第82章(1/1)

    说着,她将祈安抛出,手护上郁涔的腰,带着她跃上祈安,飞上半空。

    几乎是她们离地的同时,那些怪物像是盯了很久的时机般,纷纷躁动暴起,尖牙露出,臭气扑面,一下子扑了上来!

    爪子擦着两人的衣袍而过,险些插入皮肉。

    “还好师姐动作快啊——”郁涔向下望着那群疯狂的怪物,感叹一句。

    姜漆的过往被彻底剖露在郁涔两人面前,她看着,也试过,既然怪物能发现她们,那她们没准也能伤到那些怪物,阻止它们。于是她扔了张符下去。

    她炸死了一片怪物。

    然后眼睁睁那堆摊成肉泥的东西蠕动、爬起、塑型、复生,连绵不绝。

    天际似乎都被血液染红了,姜漆麻木地站在血肉散乱的村子里,怪物一只只地从她身侧略过,却对她提不起丝毫兴趣。姜漆站在那儿,就像一只被掏空了棉花的破布娃娃,摇摇欲坠,形容惨淡。

    她抬起头,看向天幕。那一瞬间,郁涔和林潸几乎要觉得姜漆也在看向她们。她开口,声音轻得仿若风一吹就能散:“为什么……”

    姜漆质问着,可郁涔和林潸回答不了她,这变故来得太突兀,没有任何前奏,仿若在一场悠扬的乐曲中,直接剪断了琴弦。一如第一幅壁画中那场灭门之战,又如第二幅壁画中那场生灵涂炭。

    郁涔本以为,天道不会回应姜漆,毕竟祂没有为她解惑的缘由,可祂开口了。这还是郁涔第一次听见天道的声音。

    “她们本就不值得你留恋。我创造你,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贪图享乐,这只是一次鞭策。”

    多么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啊,三言两语将罪责推给了姜漆,就好像亲手夺走这些人性命的是姜漆一样。

    偏生,在极大的痛苦下,姜漆当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捂住耳朵,抱住头,指节嵌进发丝,用力到发白,甲片几乎要在头顶扣出血肉。

    姜漆一个人在这片地里站了许久,郁涔和林潸早已从剑身上下来了,她们看着姜漆,同时也重新审视起姜漆和天道的关系。

    她们之间不只是单纯的造物主和造物,还夹杂着滔天仇恨。既然如此,姜漆又为什么会和天道厮混在一起呢?

    郁涔不得其解,她们毕竟只是旁观者,难道是姜漆自身还受着天道的其它影响吗?

    总之,姜漆最后还是再一次抬起了头,看向那泛白的天幕,而后拖着腿,向前走着,嘴里不断喃喃道:好、好、好。如着了魔般。

    “我没记错的话,三千剑宗的入门选拔快要开始了。”郁涔看着姜漆的背影开口道。周身景物不断变化 ,姜漆一步步向前走,穿上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掩下所有情绪,踏上三千剑宗的阶梯。

    这个时候的姜漆还稍显稚嫩,远不及现在的“老成”,极偶尔时,她望向【郁涔】的眼中也会含上出说不清的情绪。

    画面再次黑了下来。

    第三幅壁画结束了。

    “若是记得不错,这洞窟中应当就只有三副壁画?”郁涔看着黑下来的空间,开口道。

    四面墙,三幅壁画,每一幅都极长,填满了石缝。若是不出意外,她们该要出去了。

    林潸的指尖碰了碰那道发着光的丝线,那被触碰的一点溃散了一瞬,又在瞬息间恢复。点点荧光缠上林潸指尖,又被她挥下,她开口:“我们走吧。”

    这一次,似乎要比往常都要漫长许多。

    “啪嗒——啪嗒——”

    周围逐渐变得潮湿,似乎有水流从两人脚下穿过,浸润鞋底,沾湿了衣摆。

    刺鼻的漆料味中似乎在某刻插入了什么别的气味,只是这味道实在淡,漆料的味道又着实浓郁,郁涔一时间竟是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向前走,一直走,黑暗不断蔓延,水流声加重,丝线的光微弱得过分,连郁涔的手指都照不清。

    向前走,一直走,那种液体似乎又从她们两侧的“墙壁”淌了下来,缓缓地、轻轻地——潮湿不断包裹两人,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水雾,侵入她们的鼻腔,蒙上肺部,湿润的,冰凉的。

    “啪嗒——啪嗒——”脚下的水位却没有上升,薄薄一层,黏附在鞋底,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提醒两人它们的存在。

    向前走,一直走,耳廓似乎都被水汽覆盖着,就像被蒙在鼓皮里,听什么都隔着层膜,不真切,不清楚。

    向前走,一直走,要走到何时,要走到何处呢?

    郁涔和林潸都深知这不对劲,可她们也只能走着,手握在剑柄上,任由自己逐渐被水汽吞没。

    终于,丝丝光亮从前方传来,微弱的,透着薄红的。

    郁涔呼出口气,想要将心头的压抑驱散几分,她握上林潸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走。

    光亮越来越盛,照在两人脸上,提示着她们出路的方向。

    “啪嗒!啪嗒!”两人逐渐小跑了起来,踏水声愈加猛烈,就快要到了!

    终于!丝线消失,黑暗也被光亮吞没得所剩无几!她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眼球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有些痛,郁涔眯了眯眼,脚步停下来,不由得愣住。

    这光极红,像鲜血,也照得她们周身的水流像极了鲜血。

    她们此刻所在的地方像个半圆的甬道,水流从壁上淌下,脚底液体不断冲刷流动,在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略微发暗的红。

    而光的来源,正是她们眼前这物。

    一面极大的铜镜,堵住了前路。

    镜面平滑,边沿上刻着花纹,弯弯绕绕的,没有任何逻辑,就像是谁人在疯极了时一剑一剑生生划下的,可这些线条却又贯通,一条连着一条,从铜镜顶端,绕着镜面,包了一圈,最终在铜镜最底端猛地逃出。

    而这些线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红色的,发着光,顺着纹路淌出铜镜。

    郁涔和林潸站在这巨大的镜面面前,直直地盯着镜面,准确来说,是盯着镜面里的倒影。

    铜镜映出的人像带着扭曲,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倒更像是曲折的枯树枝,郁涔和林潸脸上都十分戒备,眉头蹙得死紧。

    可铜镜中这两人,却不是。她们的神情苍白又麻木,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态,像从某处挣扎了上千万次却仍不得解脱般。

    郁涔的手指逐渐缩紧,死死地凝视着铜镜中毫无动作的两人,她们没有生气的眼睛也直直地看向郁涔和林潸。

    镜面中的人不是她们。

    那镜中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壁画(四)

    铜镜包在红光里, 镜面亮得刺眼。那镜中两人直直地盯着郁涔和林潸,然后,抬起了手。

    苍白的指节碰在镜面上, 【她们】的唇轻轻开合着, 呢喃道:“进来吧、进来吧。”

    郁涔咽了口口水, 没忍住向后退了半步。这场景实在太过怪异, 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摆在面前, 不知是人是鬼, 这带来的冲击, 远比那些奇形怪状的鬼物要来得激烈得多。

    尤其是【她们】的声音, 毫无起伏,平直无生气,拖着尾调, 如同催命, 缠在两人耳侧,久久不歇。

    那镜面似乎在融化, 不再是冷硬的金石,而是如碧水波纹般, 从【她们】的指尖漾开一圈又一圈,仿若指尖下一秒就能冲出镜面, 将拼死抵抗的她们给拖进去。而在壁画里,她们也毫无退路可言。

    事已至此,她们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镜中人究竟是人是鬼, 又或是其它什么身份,都须得她们自己去看。

    郁涔下定了决心, 转过目光,冲着林潸点了点头, 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她握上林潸的手,感受着那湿润冰凉的触感,腿,慢慢地踏进了镜面中。

    皮肉与镜面,郁涔隐约能感受到这镜子上竟带着些温度,像是人的皮肉。只是这念头堪堪划过,下一秒,镜面的红光更盛,刺得两人将眼睛死死闭上,而后,一只冰凉的手在瞬间掐上两人脖颈!

    郁涔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抬手将脖子上那只手给扯掉,可身体却被禁锢住,死也动弹不得。镜面温度逐渐升高,周身宛若被泡在什么烫得吓人的液体里,似乎下一秒皮肉就能变熟。

    这液体淌过脸颊、四肢,裹在她的周身,隐约流动着,只是皮肤着实疼得麻木,到后来也再感受不到这细微的动作。

    而那只手掐得越来越狠,她好像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咯吱声,皮快要贴上骨头,喉管被挤得变形,脊骨生疼。脸逐渐发胀,眼球也快要跳出眼眶,耳边似乎出现尖锐的鸣叫,她能听见,她的心脏在咚!咚!地跳着。

    铜镜上的红光越来越强烈,直到郁涔被彻底被拽进镜面里,那躁动的光才在瞬间暗淡下来。

    “啪嗒——啪嗒——”黏腻的液体依旧在流淌。

    “咳咳咳!”新鲜的空气在一瞬间挤进鼻腔,郁涔大声咳嗽起来,喉管疼涩得要死,眼前发黑发晕。她旁边的林潸情况也不容乐观,她也剧烈地咳嗽着,脸上红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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