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1)

    若是将她这个不属于此世的、承载了无数世界线记忆的灵魂作为筹码放上去,天平是会因为无法解析而崩溃,还是会因为吞噬了一个奇点而彻底平息?

    就在她试图解析自己的存在、准备将那个代表着“牧濑红莉栖”的咒力残秽玻璃瓶放上推演中的天平时,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力量突然横插进来。

    由于她触碰到了“观测了观测者本身”这一因果禁忌,再加上地下深处那股正在被强行唤醒的狂暴力量,世界线在那一瞬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咚——!”

    红莉栖那游离于世界线之外的意识,就像是航行中的扁舟撞上了万丈巨浪。那种感觉并非简单的“坠落”,而是某种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在因果的长河中伸出一只手,掐断了她的所有退路,将她整个人从虚幻的思维流中硬生生拽了下来。

    世界线推演的画面如碎裂的万花筒般炸开,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而至。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不再是跳跃的世界线,而是漫天黏稠的暗红。红莉栖猛地呛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没过手踝的冰冷血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白大褂。

    “哈……呼……!”

    她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那种生理上的战栗根本无法通过意志控制,她的指尖死死扣在湿冷的血泊下,触手可及的是那些滑腻、冰冷、不知来源的生物组织。

    当她抬起头,看清四周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神龛,以及王座上那个俯视着她的男人时,那种被死亡彻底锁定的窒息感,让她的理智接近崩溃的边缘。

    “这种表情才对。”

    宿傩缓缓俯下身,四只眼睛里同时露出了残忍而扭曲的笑意,“女人,我还以为,你能在那小鬼的身体里筑起那些恶心的防护墙,有多么厉害呢。结果到头来,还是这种一捏就碎的蝼蚁啊。”

    “如果你是指协助虎杖夺回身体主导权,那确实是我的手笔。”红莉栖咬牙纠正道,“不过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种垃圾分类,将不稳定的危害因素锁在它该待的地方。”

    “垃圾分类?”宿傩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声震得血水翻涌,“在这世上,只有绝对的强权是永恒的规则。你那些所谓的制度,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恐惧而编造的自欺欺人的幻经。只要我想,一刀就能劈碎你那所有的秩序。”

    “你以为你是主宰一切的王?”红莉栖嘲弄地勾起嘴角,“但在外面那个男人的眼里,你所谓的无敌,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精准利用的工具。堂堂诅咒之王,最后却沦为别人手中用来压秤的砝码,这难道就是你追求的强大?”

    宿傩的四只眼眸微微眯起,原本即将发动的斩击在指尖凝滞。他厌恶眼前的女人,厌恶那种束缚感,但他更无法容忍自己被当作某个人的棋子。

    “你是想用这种低劣的离间计,让我帮你解决外面的麻烦?”

    “离间?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红莉栖在那足以切开灵魂的威压中,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她能感觉到,宿傩对她的厌恶是真切的。但正是这种敌意,成为了她拖延时间最好的燃料。

    “你所谓的强者,是建立在随心所欲的基础上的。但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被困在一个人类幼童的体内,而外面那个男人正在利用你复苏时散发的因果作为筹码。在你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你只是一个高级咒具。”

    宿傩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这种程度的挑衅,就能让我去对付他?”

    “我不需要你对付他。”红莉栖死死盯着他,大脑在疯狂计算着现实世界的秒数,“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自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两面宿傩,在被一个玩弄脑子的寄生虫彻底物化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那份可笑的骄傲。”

    宿傩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平静,那是狂风暴雨降临前最后的死寂。他缓缓从骸骨王座上站起:“你确实很聪明,女人。”

    “能在这种绝境下试图用骄傲来绑架我的意志,你确实要比那只老怪物聪明得多。”

    他停在红莉栖面前,巨大的黑影将她彻底笼罩。

    “但我选择把你们两个都杀掉。”

    宿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在他眼中,什么因果的债、世界的平衡,亦或是那只脑花的千年大计,统统不过是无聊至极的东西。

    他是绝对的恶,是随心所欲的灾厄,只要是挡在眼前的、试图定义他的东西,全部劈碎就好。

    “杀了你,再去把外面那个玩弄脑壳的寄生虫剁成肉泥。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玩这种等价交换的过家家。”

    宿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下地狱吧。”

    致命的斩击在领域内成型,那是足以连同灵魂和因果都切开的恶意。

    就在宿傩那必杀的斩击即将落在红莉栖头顶的千分之一秒——

    “轰——!”

    整个暗红色的生得领域剧烈地晃动起来,上方那由无数森然肋骨构成的穹顶仿佛被一柄刀刃狠狠劈开!刀尖带着强行抹除一切咒术规则的霸道,硬生生地扎穿了这片空间。

    “喂,趁我不在,欺负我们家的科学家,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

    那是五条悟的声音。

    伴随着那声轻佻而杀机四溢的调侃,一截漆黑的分叉刃尖——【天逆鉾】,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寒光。

    原本已经触碰到红莉栖发丝的斩击,在触碰到这柄短刃散发出的咒力波动时, 竟瞬间反弹消失。

    “五条……悟!”

    立于血水之上的宿傩猛地转身,四只猩红的眼眸中杀机暴涨。由于生得领域【伏魔御厨子】遭到了天逆鉾术式强制解除的攻击,原本稳固的神龛开始剧烈震颤,漫天血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整个领域变得支离破碎。

    “抱歉啊, 红莉栖。去找伏黑甚尔借这把刀,稍微费了点口舌。”

    五条悟伫立在领域碎裂的边缘,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在粘稠的黑暗中亮得如炽热的星芒,能将这片地狱彻底烧穿。

    就在几分钟前,刚刚回到研究院的五条悟立刻察觉到了虎杖悠仁身上的致命异样。在那双洞察一切的六眼视界中,悠仁的体内除了宿傩那股暴虐的恶意,竟然还死死包裹着属于红莉栖的气息!

    他当即猜到了是红莉栖的灵魂被强行牵扯进了宿傩的领域。为了能在不伤及容器的前提下精准破开领域,他启动无下限术式疯狂瞬移找到了伏黑甚尔。在那场短暂而火药味十足的交涉中,他以“会好好培养伏黑惠”的承诺,借来了这柄能斩断一切诅咒根源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五条悟将天逆鉾收起,在咒力乱流中,向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

    两人的视线在破碎的领域空间中无声碰撞, 她向前倾倒,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扣住了他递来的指尖。

    随着五条悟用力一揽,现实世界的沉重引力瞬间重新接管了红莉栖的感知。

    ---

    “五,四,三……”

    总控室里,缝合线男人那催命般的读秒即将走向终点。

    他微微歪着头,眼底满是愉悦的期待。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几百遍,这个执着于科学大义的灵魂,在绝境面前彻底崩溃、最终一败涂地的有趣画面。

    红莉栖猛然睁眼,那种从灵魂深处带出来的冷彻血水甚至还在她的指尖微微跳动。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白大褂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苍蓝色的光芒闪现,五条悟跟随红莉栖一同传送了过来。

    “既然你不选,那就由我来替你……”缝合线男人得意的嘲弄尚未说完,瞳孔便骤然收缩。

    红莉栖看都没看那三个玻璃瓶,而是踉跄着向前一步,在缝合线男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将自己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阿努比斯的天平】右侧的托盘上!

    “红莉栖!放手!”

    五条悟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怒吼。那双“六眼”在瞬间就看穿了这架因果律天平的一切法则。如果托盘上没有相应的死物残秽,天平无需经过评判就会直接吞噬按在上面的活人灵魂!他才刚刚跨越领域,就看到了这令他心脏骤停的发疯举动,连瞬移都慢了半拍。

    “呵呵……哈哈哈哈!”

    缝合线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极其愉悦的长笑。他看着红莉栖的手被天平爆发出的血色光芒吞噬,笑声中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不忍心牺牲平民,也不忍心背叛同伴,最后只能选择把自己当成祭品吗?牧濑院长,你平时那么理性,终究还是败给了愚蠢的自我感动啊!”

    天平内部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犹如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刺目的血光如海啸般拔地而起,将红莉栖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碾碎在因果的磨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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