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1/1)

    村长顿了顿,“村中的这些人,江湖里传出去谁不说我们一句恶人?但江湖之中,世事皆有因果,只不过循环往复罢了。今天我伤了你的爹娘,明天他害了我的儿女,杀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是谁。这不就是咱们这些人躲到这里苟且偷生的原因吗?”

    众人听见他如此掏心掏肺的话,也不由得低下了头。村子中的村民谁还没有点儿见不得人的故事,隐蔽的口口相传下,众人才聚集在此。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称呼一句叔伯婶子,倒比真的骨肉血亲来的亲近。

    慕姥姥看了看众人,微微闭了闭眼睛,“那太监上来就要和尚,应该就是上回那个怪和尚引过来的。”

    葛大婶立刻接过话茬,“这事儿怪我,我平白无故惹他干嘛。”

    慕姥姥摇了摇头,“这种食人儿女的败类,就算是我也会忍不住动手的。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因为暴露了身份惹的大批官兵围剿,反而得不偿失。”

    “可小黎他们三个……”

    “那样好的三个青年才俊总不能活生生折在那太监手里……”

    村长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当初怎么就一把火把他烧干净了?若是多少留下些证物,也能交换出他们三个,证明小慈是清白的。”

    慕姥姥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垂下眼眸,眼睛里面也像是堆积满了乌云。她知道,眼下的关节正是在这里,知墨咬死了慧慈就是那个残害孩童的妖僧,又有谁能救慧慈呢?

    她脑海之中逐渐闪过慧慈从小到大的一幕幕,从襁褓孩童到丫丫学语,再到如今顶天立地潇洒风流的模样。

    慕姥姥叹了口气,这个村子的秘密不能泄露,她的任务不死不休。可若放弃慧慈,她又于心何忍?

    许是老天爷也感知到了她心中的波涛汹涌,一声惊雷爆炸在不近不远的山角,轰隆一声,也没叫醒村长家屋子里的四个睡得正熟的人。

    “醒了?”

    眼瞅着自己拙劣的装睡技术被知墨毫不留情地打破,慧慈只能尴尬的挠挠自己的头,然后尬笑出声,“哎呀,你也醒了呀。”

    “我若是不醒,怕是冻也冻死了。”知墨暗示他看向两个人的被子。经过慧慈一夜的折腾,被子近乎都被他自己裹到了身上,知墨可怜巴巴地占着一个角。

    慧慈讨好似地把被子往那边扯了扯,“要是冷,你也抢回去就好了啊。”

    “……”知墨不愿意搭理他。

    慧慈想着自己还有求于他,只能试图解释一二,“我们这个村子穷,也没几床好被,这不昨天实在是冷了……”

    知墨自顾自穿上自己的外衣,依旧是沉默不语的模样。

    慧慈无奈,只能跟着他一块起身。

    两个人衣服穿的差不多了,梁一在外面敲了敲墙壁,“大人。”

    “进。”

    梁一进门也不乱看,只是垂着眼低头拱手行礼,“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一大早村中的妇人带着不少热乎饭食赶来,我们依照大人您的吩咐丝毫未收。”

    知墨点了点头,意有所指,“还真是一伙人,都习惯用蒙汗药的,是吧,慧、慈。”

    这就是要旧事重提了,慧慈看了看在场一言不发的梁一,又看了看神色淡淡的知墨,还是觉得稳妥为上计。

    “许是你想太多了,我们村子民风淳朴、憨厚朴实、性情纯正……”慧慈越说越心虚,尤其是顶着知墨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最后慧慈只能用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结束对村民的评价,“是,是好人来着。”只是怎么听怎么没有底气。

    知墨并没有反驳他,只是对着梁一说:“那若是再送午饭来,你就收下一些,喂给关着的那两个人……”

    眼看着慧慈表情越发不对劲,知墨嘴角不着痕迹的勾起。

    还没等他再刺上两句,慧慈听不下去了,没什么耐性地立马凑上前,拉住梁一的手臂,“你说,黎渊他们呢?”

    梁一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慧公子你指的是?”

    “就是昨天你们抓起来那两个人!”

    梁一恍然大悟,但却没敢立即回复,只是悄悄看向知墨的方向。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才敢回答慧慈,“好生关在西屋呢。”

    知道了他俩的去处,慧慈推开梁一,跑向西屋,把梁一想提醒慧慈另外两个人或许穿着不太方便的话都堵回了肚子里。

    梁一壮着胆子,看向知墨。只见他嘴角下垂,凛冽的冰雪又笼罩了他的脸。梁一连忙垂下眼,“大人,那我让手下的人准备饭菜。”

    知墨冷着声音,“嗯。”

    慧慈慌慌张张跑进西屋,只见万俟奕阳露出大半个胸膛,一只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捂着黎渊的耳朵。黎渊正躺在他怀里,盖的严严实实的,睡的乖顺无比。

    见他跑进来,万俟奕阳先是惊喜出声,“你还活着呢?”随后小心翼翼看了眼怀中的人,颇为不耐烦地嘘了一声,“我们家阿渊还睡着呢。”

    这跟他想象的实在太不一样,慧慈还以为他俩正五花大绑,狼狈地被人捆住呢。他一瞬间觉得有些不真实,话都说不出来,“你们,你们这是……”

    万俟奕阳耸耸肩,“看不出来吗?受制于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啊?”慧慈皱眉,不可置信。

    “看不出来吗?”万俟奕阳指了指被子中,慧慈疑惑地摇了摇头。

    这也不怪他,任谁能想出来用一床被子困住一个武林高手,还有一个前武林高手的诡计呢。

    万俟奕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巧这时知墨也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一见他,万俟奕阳就恨不得狠狠揍他一拳。他江湖之中翻腾了多久,就没有在别人身上摔过这么大的跤,哦,除了黎渊。

    他压低声音,“小人行径。”

    知墨不搭理他的挑衅,或许是知道他也不可能光着膀子从被子里面出来攻击自己,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轻飘飘的,带着些嘲讽的语气,“我觉得我这个法子挺好,不费一兵一卒,只要把这两人所有的衣服都收走,就剩一床被子……”

    说到这里,他凑近慧慈的耳朵,嘴巴甚至要咬住慧慈的耳尖,“一床被子,困住两个英雄汉,你说,是不是,啊?”

    最后一个音语调勾起,似回忆,又似暗示昨天晚上两个人的东屋也只有一床被子,慧慈立马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发麻,身子比脑子反应的快,想躲,却被知墨一下子扶住了后腰。

    随后知墨直起身来,“不是得道高僧吗?胆子这般小的。”

    慧慈只觉得自己的后腰像是被昨晚的雷电劈中,麻木的失去了所有触觉。

    万俟奕阳歪歪脑袋,看不明白两个人在干嘛,但是理智和情感都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名叫知墨的西厂太监,似乎并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想法。反而好像和慧慈是旧相识?

    心下的敌意散去三分,万俟奕阳提醒呆愣的人,“慧慈?”

    慧慈回过神来,“咳咳,黎渊还没醒吗?按理说,进来这么多人了,他睡觉轻的啊。”

    知墨皮笑肉不笑,“你还挺了解他。”

    万俟奕阳思路被拐走,皱眉,“你跟我家阿渊一起睡过?”

    慧慈简直服气万俟奕阳的想法,自然也知道他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能悄咪咪瞪了知墨一眼,然后省略掉万俟奕阳的话,“我给他把把脉。”

    万俟奕阳伸手把黎渊的手臂握住,放到被子外面。随后看了看知墨,虽然他是个太监,但是万俟奕阳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想了又想,又把黎渊的上臂用被子遮住,只漏出手腕部分。然后认认真真把黎渊可能漏风的地方掖了个严严实实。

    知墨足够洞悉人心的墨色瞳孔将一切看在眼中,又看了看被慧慈小心翼翼触碰的,像是新生嫩笋的手臂。

    他不带什么感情的开口,“针上的药没毒,就是让人失去反抗的能力罢了。这药好用的很,毕竟源自怡红院,你说是吗。”

    慧慈装作听不懂,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黎渊的脉搏上。万俟奕阳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

    他皱眉,“我又没过去那种地方,我怎么知道,我可是良家妇男。”

    知墨点了点头,深沉如同深渊的眼神又落在了慧慈的后腰。

    慧慈只觉得后腰酥酥麻麻的,但他不想追究因为什么,只能轻轻咳嗽两声,“没事,他身子比你差,撑不住药性,你让他暖暖和和的多睡一会就好,说不准还更养身子呢。”

    慧慈直起腰来,后面如芒刺背的眼神才消停了下来。慧慈这会儿才想起来万俟奕阳和黎渊的情况,后知后觉开始尴尬,“那个,你俩就这样?”

    万俟奕阳坦然,“总比绑着舒服的多。再说了,我俩老实些,不捣乱,是不是有人还能更舒坦?”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即使是被子自然滑落下来,露出他覆盖着薄肌的上半身,在穿的正经严肃的知墨面前,气势也没有落到下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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