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1)
黎渊心下一惊,抬眼看他的背影,心中似有一块大石,难不成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扬州的这一股子酒香吗?
马车紧跟其后地进入了客栈。
万俟奕阳利落地抢先一步,跳下马车,然后单膝跪下来,伸出一只手递给黎渊,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膝盖,“来阿渊,你慢一点,踩着我的膝盖下来,这样你就不会摔了。”
黎渊看了看左右,身边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只有慧慈抱着手臂,一脸调侃地看着。
黎渊咬了咬唇,最后还是不忍心万俟奕阳就这样跪在冷冷的地上,毕竟他身上还有伤。黎渊只能把手伸了过去,脚上没敢用力,借个力就足够。
万俟奕阳却没有让他顺心,见黎渊踩在了他的膝盖上,立刻用另外一只手抱住黎渊的腰,一下子把他抱住,顺势一转身,就把他轻巧地接了下来。黎渊的衣摆在风里就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啪啪啪。”看了全程的慧慈忍不住给万俟奕阳鼓掌,这么有眼力见,这么真诚待人,但凡脑子里面少点水分,早就让他抱得美人归了。
两个人闻声一块看向慧慈,却见慧慈摇摇头,叹着气,背着手万分感慨地抬腿就走。
两个人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迷茫。
万俟奕阳撇撇嘴,只当是这个人馋酒馋出毛病来了。
黎渊也就不再关注慧慈,反而回头皱眉看向万俟奕阳的左臂,“刚刚下来的时候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还疼不疼啊。”
那刀很锋利,加之路上奔波,即使是万俟奕阳,这几日也不见得好了多少。
说到伤口,慧慈刚刚踏入一半的脚收了回来,返回几个闪身就蹦跶回来,“在用我给你们的药嘛?要不要再上一点药?”
黎渊没有怀疑,点点头,“这几天都在用你的药的。”
万俟奕阳却盯着慧慈扬起的嘴角,感觉有点不怀好意。但是他嘴上没说,反而顺着黎渊的话往下讲,“很好用的,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整来的,确实是个良药。”
光说还不够过瘾,万俟奕阳从自己怀里拿出那个青色的小瓶子,掀开裹着自己狰狞伤口的纱布,然后往上面撒了些许,再原模原样裹上。
整个过程如鱼得水,顺理成章。慧慈紧盯着万俟奕阳的脸,却见他神色如常,甚至还颇为轻松地跟拧着眉毛、一脸心疼的黎渊调笑。
“嘶……”慧慈的眉头越来越深,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啊……
万俟奕阳尽收眼底,悄声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
“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几人一进屋,就有店小二围过来招呼。
慧慈也不说话,自顾自找了一处干净的桌子后面,就开始托着下巴思考。知墨自持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再说黎渊,他正一脸心疼地替万俟奕阳好好重新包裹伤口,梁一左右看了看,发现最后这种麻烦的活计还是自己的。他眨了眨眼,最后还是认了命。
“我们这么多人想在这里休整一晚,辛苦你们安排一二。”
“呦官爷,您这么多人啊,那可能要挤一挤了。”
“别的倒还好说,只是必要……额,四……”梁一看了看自家统领的脸,机灵地换了说法,“三间……”
万俟奕阳却抬起头来,“知墨你们两个挤挤啊,都出来了,还那么有架子干什么,我们江湖人是不讲究这么多的,两间得了。”
梁一动作一顿,眼见着知墨的表情越发不对劲,他赶紧改口,“两间,两间上房,再给我们这些兄弟准备些饭菜,最后多少钱都少不了你的。”
“是是是,官爷稍等,马上就来。”小二一甩肩上的抹布,转身就往后面去了。
慧慈从后面补上一句,“给我们来两壶好酒!”
万俟奕阳挑眉,“还有我的份?”
“忘了还有你呢,那三壶!”
“爽!”慧慈一口酒下肚,把自己的禅杖往桌上狠狠一扔,酒液浸湿了他的衣襟,衣服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自己被凉凉的酒激到打了一个哆嗦。更惹得知墨眼神一凛。
知墨放下自己的热茶杯,伸手把慧慈的禅杖从桌上拿起来,倚靠在旁边,这才接着垂下眼,吹了吹浮在杯中的茶叶,仿佛专心品尝着这杯粗茶。
万俟奕阳也早就按捺不住,乐呵两声。却没想刚拿起来自己的一壶酒,就被黎渊盖住了手。
“你还伤着呢……”黎渊看着他的左臂。
万俟奕阳故技重施,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逼的黎渊回心转意,这回却没了用处。只换来黎渊一个坚定无比的摇头。
慧慈看见,笑的更加放肆,一把抢过万俟奕阳的酒,对着壶口,自己一口灌下去半瓶,别说有多爽快了。
万俟奕阳不服气,“你不是个和尚吗?这么不正经的。”
慧慈冷哼一声,不跟他争论。毕竟跟这样的木头争论,只会拉低了自己的档次。这样的笨蛋,就应该丢进太湖里面洗洗涮涮,把脑子洗明白再自己爬出来。
万俟奕阳还想蹬鼻子上脸,酒喝不到就要跟慧慈好好争论一二,但是下一秒覆在他手上的黎渊的手,就轻轻握紧些许。微凉的触感拉回了万俟奕阳的理智。他傻笑一声,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黎渊的手,“阿渊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黎渊的眼神在对面两个人身上游走,想挣脱,但是碍于万俟奕阳确实不松劲,只能撇过头不看他们,只盯着客栈窗外的酒旗。
慧慈冷哼一声,连笨蛋两个字都不想说。他又看了一眼万俟奕阳裹着白布的手臂,最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知墨看他紧皱眉头,竟然连酒都忘记喝了。最后还是出声询问。
“怎么了?”
慧慈转头,端详他几秒,随即眼睛眯起,舌尖舔了舔唇角,趁着知墨还在发愣,一把拽起知墨,带着他就往背人的地方走。
知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跟着他。好几日慧慈都没有如此亲近过他了,就连风餐露宿的时候都是跟着黎渊,距离知墨十万八千里。知墨受宠若惊,惊讶之间竟然是连自己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万俟奕阳看见他们两个走了,立刻装作软弱无力的样子。
“阿渊,我的手好痛,你可不可以喂我喝点水啊。”
“啊?我就说你刚刚抱我下来定然是碰到伤口了,别动了,我来喂你,想吃什么我也让店家准备一下。”
“还是阿渊对我好啊。”
“你说话归说话,别乱动……”
“你拉过我来是要……”知墨被黎渊一把顶在墙上,紧接着慧慈就拉起了知墨的手,一连串的动作让慧慈胸前的酒香萦绕在知墨的鼻尖,惹得他呼吸一窒,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能盯着慧慈的动作,任他摆弄。
慧慈仔细研究了半天知墨的手,“你这手,愈合了吗?”
知墨腹诽,难不成今天太阳竟然是从西边出来的吗?慧慈今日也开始心疼他的伤口了吗……
思即此,知墨深色如常,直接伸出手,解开包裹在上面的布条,露出一个已经微微结痂的长约三寸的伤口。伤口上还微微流着血,一看就知道是前两日遇见刺客,打斗之间扯到的。
慧慈眉头一皱,他虽然是个不正经的和尚,但即使是普通人,也是不爱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的。
知墨看见他的表情,却觉得是在心疼自己,心情反而更好。当着他的面,直接用力一挣,整个伤口撕裂得更加厉害,血流了更多,甚至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知墨面上看不出丝毫痛意,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慧慈的脸,想在他的脸上看见更多的心疼。
却不想在慧慈的脸上看见的确是隐隐的烦躁。知墨随即一愣。
“撒泼卖惨,你们男人有没有一点新的把戏?我可不是黎渊,是个笨蛋,心甘情愿上万俟奕阳的当。”慧慈抱臂冷哼。
知墨动作更加僵硬。
慧慈翻了个白眼,无论是花楼里面还是万俟奕阳天天在眼前摆弄个没完,更或者知墨这个人之前已经用过一回这种把戏,直接被黎渊戳破。
随便一条他就能再不上当。
果然,全天下的臭男人都是一个套路。
他直接拿起知墨的手,从自己怀中拿出一瓶跟万俟奕阳一样的青色小瓶,想了想万俟奕阳云淡风轻的模样,摇晃摆动的幅度更大了些,直接一瓶子全都倒在了知墨的伤口上。
知墨上一秒还在想着慧慈给他治伤,是不是心疼了他。
结果下一秒,“啊!!”
客栈的角落里面传出的尖叫一下子贯彻了整个客栈的院子,连吃草的马匹都好奇地左右张望。
黎渊没听过这个声音有些懵,喂饭的筷子在万俟奕阳嘴边放了半天。万俟奕阳却笑笑,用嘴接过,“阿渊别看了,没什么事,我想吃块牛肉……”
“啊,好。”
知墨抱着自己的手,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使劲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再失去风度地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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