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吃完饭,梁钰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提到隔壁的小暖房里。那暖房不大,靠着里屋的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里头放了个半人高的浴桶。灶膛的火从外头通进来一截,把暖房烘得热烘烘的。

    梁钰把热水倒进桶里,又兑了凉水,伸手试了试,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青鱼。

    “你先洗。”

    苏青鱼愣了愣:“梁二哥先……”

    “让你洗就洗。”梁钰走过来,递给他一套新的里衣,连小衣都是新的,尺寸也合适,“洗完了穿这个。”

    梁钰摸了摸苏青鱼脑袋,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袄子,靛蓝的布面,厚实松软,是新的,也是苏青鱼的尺寸。梁钰把袄披在苏青鱼肩上,亲了他一口,出了暖屋不知做什么去了。

    苏青鱼脱下自己的衣裳,迈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身子,那处还有些酸胀,热水泡着,缓解了不少。

    苏青鱼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今日的事,脸一阵一阵地烫。

    苏青鱼泡了好一会儿,把身上的脏污都洗干净了,才慢慢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料子是好的细棉布,合身得很。

    苏青鱼穿得舒服,忽得意识到尺寸合适的原因,咬了咬唇,默默又红了一会儿,身上暖烘烘的,像被那人抱着似的。

    苏青鱼出了暖屋,梁钰刚好进了灶房,看得洗得软乎乎又带着暖香的人儿,抱着亲了一口,“我让栓子给你娘那边递话了,跟你娘说布庄那边给你了一个大活计,事情多,晚上在镇上住一晚,明儿回。”

    苏青鱼点点头。

    梁钰收回手,开始脱衣裳。苏青鱼愣了愣,脸一红,垂下了头,却听见梁钰说:“帮我添点热水,桶里的凉了。”

    苏青鱼哦了一声,起身去提热水。

    梁钰迈进桶里,热水漫过身子,舒服得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那儿,任由热气蒸腾。

    苏青鱼出了暖房,想关上门,但梁钰不让,说要看着他。苏青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端了个小盆坐在小凳子上前,边守着灶口,边搓洗两人弄脏的衣物。

    梁钰把脏衣服都扔在一个篓子里,苏青鱼就都洗了。感受着身后的视线,苏青鱼头脑放空,只一并得垂着脑袋搓洗衣物,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连梁钰的里裤都搓完了。

    苏青鱼还没来得及害羞手上就捞到一件很眼熟的衣物,皱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还结了硬块,颜色好像洗了许多回都有些发白了。苏青鱼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自己被摸走的小衣,那硬块就是……苏青鱼又红透了。

    梁钰靠在浴桶里,远远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苏青鱼烫手似得扔了那件小衣,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气呼呼得瞪了那人一眼又垂下了头。

    梁钰被瞪得挑了挑眉,看见他的动作明白了些什么,低笑了一声,又闭上眼。

    苏青鱼洗完了衣服在架子上晾好,梁钰洗完了澡,穿上中衣,把脏水倒了,搂着人回了里屋。

    木门关上隔绝了冷风,屋子里放了两个炭盆暖烘烘的。梁钰头发擦了擦就懒得管了,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皮子和几样工具,在桌边坐下,开始鞣制。

    苏青鱼坐在炕边,看着梁钰忙活。那双手在皮子上来回揉搓,动作熟练有力。油灯的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专注,不像平时那么散漫,苏青鱼看着看着,不自觉得有些痴了。

    梁钰察觉到苏青鱼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动,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

    苏青鱼脸一红,轻声说:“梁二哥,头发还湿着。”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苏青鱼下了炕,从架子上拿了条干帕子,走到梁钰身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帮梁二哥擦擦?”

    梁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苏青鱼站在身后,用帕子包住那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擦着。那头发黑,粗硬,擦起来有些涩手。

    梁钰坐在那儿,低头干活,任由那双软软的手在头上动作。唇角不自觉得勾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有些傻气。

    苏青鱼擦干头发,把帕子放好,爬上了炕。翻出那件旧袄拆开,里面棉花结块了,但还能用。又从梁钰拿过来的针线篮里找出一块粗布裁开。墨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几缕零散垂下来,显得脸更小,粉腮白肤,身上泛着柔软的暖香气。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梁钰鞣皮子的声音,和苏青鱼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梁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炕上的人。乖软的小人儿低头缝东西的样子很乖,很安静,像只蜷在那儿的小狸奴。

    看几眼,又低下头,继续鞣皮子。

    没人说话,却不觉得闷,只觉得心底温软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鱼的棉垫子缝好了。叠起来放在炕角,看向桌边的人。

    梁钰把皮子鞣好挂在墙上,走过去抱住苏青鱼一并倒在柔软的褥子上,又亲了会儿苏青鱼才熄了油灯,抱着人拉好了被子。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梁钰心里头忽然软了一处。搂紧了些,下巴抵在苏青鱼发顶,闭上眼。

    这买卖,自个儿真是赚大了。

    那些东西给得再多,也换不来这么个又软又乖的人儿。

    撞破

    第二天,两人吃过了早饭,梁钰就让栓子送苏青鱼回去了。

    之后梁钰借着活计的借口跟苏青鱼偷欢了好几回,每回栓子来,苏青鱼就跟苏母说布庄那边有大活计交代,要绣样子跟东家商量,时间晚了就在镇上住一晚。苏母现在听了这话只会点头,还催着苏青鱼快去,别让东家等。

    入了腊月,天冷得厉害,虽然路不长,也有车棚子,但总也遭罪,梁钰就很少接苏青鱼过去了。

    苏青鱼就在家里绣自己喜欢的绣品,苏母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说东家厚道,让苏青鱼做绣品时更认真些,苏母的身子好了许多,也闲不住,苏青鱼不让苏母费眼睛绣花,家里银钱粮食都够,苏母也没再强求,只是做点零碎活计。

    这日苏青鱼去村口打水,刚走到井边,就听见几个人围着说话。那几个人看见他来,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神却飘过来,那眼神让人觉得格外不舒服。

    那几个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苏青鱼不想搭理他们,只埋头自己打水,整桶苏青鱼拎不起来,就各打了半桶水,两只手各拎一个木桶刚准备走。

    那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忽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得说:“有些人呐,命就是好,孤儿寡母的,忽然就过上好日子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新袄穿着,白米吃着,连柴火都有人送上门。也不知道是哪路财神爷照应。”

    “什么财神爷,”那妇人表情做得夸张,撇着嘴,语调满是嘲讽,“怕是财神爷身边的童子吧。”

    几个人捂着嘴笑起来,时不时瞟一眼苏青鱼,非叫人难受不可。

    苏青鱼咬了咬唇,没搭理他们,拎着水桶要走。衣着最好的是李家媳妇,李家家景好,家里田地多,李家汉子是个能干的,就是长得不好,当初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娶了个媳妇婚后也好好待着,不叫媳妇干活。

    那李家媳妇是个不知足的,觉得自己貌好却嫁了个丑人,进了门也不消停,颐指气使得不干活,每天到处闲玩,还爱说人闲话,当初还想勾搭梁钰,叫人狠打了一顿,却依旧不死心。

    村里年轻的姑娘小哥儿但凡貌美或是嫁得好的,都被她传过闲话,那张嘴刻薄得很。李家媳妇儿斜着眼瞥着苏青鱼,语调泛着酸气:“听说梁家二爷身边那个小厮,隔三差五往苏家跑,送这送那的。梁二爷可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是替谁送的。”

    “还能替谁?人家自己又没求着娶。”

    又是一阵笑。

    苏青鱼脸烧得厉害,紧紧抿着唇,拎着水桶快步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些笑声,像针似的扎在背上。

    苏青鱼远远看到自家的屋子才松了口气,拎着水桶刚走近,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袄,上面带着不少补丁,还带着污渍,看身形像是个汉子,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正往院里张望。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是马单。

    苏青鱼心里一紧,提着水桶的手攥紧了桶把,垂下头,转身,想换条路走小门进屋。

    “哟,鱼哥儿回来了?”马单几步拦住苏青鱼,从上往下打量着他,眼神恶心得很,“这几日可少见你出门啊,在家忙什么呢?”

    苏青鱼低着头, 脸色有些发白:“让开。”

    马单嘿嘿笑了两声,没一点要动的意思,眼神落在苏青鱼身上那件新棉袄上,一看就是新做的,又看了看那张脸,白里透红,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鱼哥儿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马单咂了咂嘴,“这新袄谁给你做的?还有你家那些柴火、米面,听说都是东家给的?什么东家这么大方,给这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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