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1)

    领队的清澜弟子焦急指挥:“那座飞舟上的仙友捉了近日鬼道主谋的恶鬼一员和小鬼无数,而今运输途中遭遇鬼道截杀,信号传出去了却还不知救援何时能到,现在所有金丹期以上弟子随我同行支援!”

    “是!”众弟子齐声。

    骆渊在旁盯着那飞舟微微蹙眉。

    不单是要帮清澜派的忙,哪怕冲对方捉了鬼道主谋的一名恶鬼,他也是要亲自上去看看的。

    就不知刚过月圆夜,他亲自前往,魂魄可会出了岔子。若是有邢安宥同行相助……

    呵,想那个龙崽子作甚。

    骆渊撇撇嘴。他他妈就是死外头,也绝不可能拐回去找邢安宥帮忙!

    眼看清澜弟子御剑腾空,他当即跃上船头,向云端而去。

    生命沿着口唇,涌入喉管

    这座不知名门派的飞舟,甲板已被攻陷,随处可见昏迷不醒的修者跌倒在地。

    空气里弥漫一股古怪的异香,众人不敢吸入过多,封住口鼻,列队向船舱四处搜寻。骆渊跟着熟识的几个小孩儿,一块往下走。

    “好黑啊这里面,照明符文被毁坏了吗?”

    清澜弟子持火符,四处照耀:“火折子,快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火折子?邪祟未除,我手里的符还要省着用呢!”

    “啊,火折子来时不是有人随身带着吗?”徐正正小声道,“你别搞那么大动静,咱们下来首要目的是救人,把难对付的东西引过来了怎么办?”

    “什么?原来你们不想引,我还当你们就是想引呢,”骆渊忍不住笑,“寻常鬼怪畏光热不假,可这飞舟上的恶鬼,你瞧它将此处修者教训一通还能得手,绝非等闲之辈,你信我的,它不怕你点符,但它一定不喜欢,妥妥是会被激怒冲过来杀个痛快的。”

    “真有这么厉害?”几个清澜弟子半信半疑,熄了火符,借骆渊手里那枚从东海神域顺出来的小夜明珠光亮,奔去角落狼藉,又发现一个伤者。

    “前辈,你过来瞧这人!”

    徐正正道:“你说这里的恶鬼厉害,可我们沿路过来碰见好几个伤者,伤势不轻是不假,却也无一人失了性命,并不像什么很厉害很凶的恶鬼所为啊!”

    这点骆渊当然发现了,举着光亮,低眸查看:“确实。我方才说的,恶鬼凶性强的话,必然如此。但有这个本事的,凶性不强也不大可能。范围缩小些,你们觉得像不像那位”

    他话突然顿住。

    几个弟子等不来他答复,有人试问:“少伏山的那位?”

    “嘘——”骆渊比了个手势,“有东西过来。”

    几个弟子登时屏住呼吸。

    船舱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分明附近不见门窗,却觉阴风阵阵拂过脚踝,也不知吹动了什么玩意儿,吱吱呀呀地响,连同方才始终被隔绝在外的那股异香,也越发浓郁地窜入鼻翼。

    黑暗中仿佛藏匿无数眼睛暗中窥视。

    几个弟子靠近戒备,有人剑都拔出鞘来,忽然身侧一道人影轻闪。弟子反应不及,只觉手里一空。

    骆渊一抬手从他手里揪了张火符出来,抖了抖,唰地点亮:“对面的,别磨叽,出来。”

    “???”

    徐正正大为震惊:“前辈你不是方才还说火符会刺激到这儿的凶煞厉鬼吗?!”

    “?我也没说不想刺激它啊,它不出来,我怎么办事儿?”骆渊奇道。

    话音未落,漆黑一片的阴影里,骤然响起一声尖啸。

    “前辈,你冒犯到它了!”徐正正好哭又好笑地拔了剑来,“先护送伤者出去,这儿我和前辈两人殿后!”

    骆渊未应声,只默默感知对面这东西的凶性,和预估有误,竟不是少伏山那个恶鬼。但这船上原先就有一个被捕的恶鬼

    “起码有两个么”他手掌一翻,火符炸裂半空,阻了那鬼影一步。

    留在这种阴邪之气浓重的地方越久,他自身状况就越危险,起码趁另一个恶鬼抵达之前,抓住眼前这个,尽快撤离!

    岂料刚冒出想法,鬼影猝不及防消失在火光与夜明珠光之间。

    要跑?骆渊微蹙眉,向四下一照耀,忽见一处闪动大片晶亮光泽。

    不待定神细看,身旁有人惊呼:“水?哪里来的水?!”

    应他此言,上方木质的甲板,以及周边隔出的门户,突然发出吱扭扭的不堪重负的碾压之声,但也只是一瞬,只听“咔啦”一声巨响,紧随其后从破裂的大洞中无数水流倾泻而下!

    从那破洞中望不见上方情景,几个弟子这才慌张,纷纷往来路奔逃:“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飞舟吗?!又不在水里,从哪儿灌的水?!”

    “难道这飞舟坠下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感觉到?!”

    “先别管了,扶好伤员,到上面看看什么情况!”

    跑没两步,从骆渊身边经过,见人眼神发直,似是发愣在原地,徐正正大为不解,猛拍他肩头:“走啊前辈!要是飞舟真坠水了,我们在这儿碰见什么都占不着巧了啊!!”

    “”骆渊满头冷汗清醒过来,狠狠摇了摇头,“我,我知道”

    汹涌水流自身前身后涌入,短短时间漫至众人大腿,波涛激荡,无形力道如狂风掀簸,走得人摇摇晃晃,几欲被当头巨浪一头拍倒,跟渺小蝼蚁也无甚区别。

    骆渊脑中朦胧混沌,总觉得何处微妙的不对劲。

    然而难言恐惧攀上心头,他手脚冰冷,已无暇思虑其他,走在深水间头昏脑涨,呼吸几乎停滞,不免暗中苦笑嘲讽,真他妈出息,东海神域磋磨数日,竟也治不好他这糟心毛病。

    缓过一阵头晕再抬起眼,不知何时,那几个清澜弟子竟已带着伤者脱离此处,浑不见影踪。

    水浪漫过他胸口脖颈,目之所及前路却不见尽头。

    他咽了咽口水,这会多少适应深水带来不适,足下微顿,从胸口处翻出了一枚海螺。

    虽与邢安宥闹了别扭不假,但不可否认,这时候眼前出现对方赠予的物件,心中竟无可抑制泛起一丝波澜,回潮,再于心底归于平静。

    “”

    他闭了闭眼,将海螺握紧在手,潜入水中。

    几个清澜派的小孩儿走了是好事,他的目的,不单是帮助他们,更要为自己寻找鬼道派来的恶鬼。

    一片漆黑的深水,更令人心神不宁。

    这一次的感觉尤为特殊,有些在记忆深处,随着时间被抹消模糊的画面,他忽然看得清晰了。

    蔚蓝的海面

    隔着水波,上方好像有好几张人面,被水模糊了轮廓,起起伏伏,摇摇晃晃。

    一小串泡沫从口中飘摇浮上水面,再炸裂。

    “还能吐泡泡就是还活着!”男人的声音隔着海面穿透下来。

    散发浓郁腥气挂着大小鱼鳞的渔网,裹着个五六岁身体干瘦的男孩儿,猛地被提出水面。

    男人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大骂:“淹不死你个没爹没娘养的倒楣玩意儿!还不快说,村里丢的十几头牛羊,到底是被你吃了,还是偷偷牵去卖了?!”

    “啊——!”小孩儿翻滚了满身沙泥,水珠子顺着眼角嘴角往下淌,干呕又艰难结巴着,“没,没有……咳,不是,不是我偷的……”

    “还说没有!!”男人又是一脚。

    旁边像是他媳妇儿的女人,忙上前去拉扯他:“哎呦呦,你可下脚轻些吧!这可是个鬼娃娃,踢死了半夜跑来敲门报复咱们,你说可怎么办啊?!”

    小孩儿咳红了脸,趴在地上呕咸涩的海水,听男人愤愤又道:“那咱们家丢的三头牛找谁要去?踢死他?便宜他了!他若不指出来个下落,咱们全村人都要他生不如死!”

    旁边有人怒声应和,一把将渔网里的小孩儿又丢入水中:“鬼娃娃又怎样?光天化日咱们这么多人,阳气压都压得死他了!你瞧他到现在反抗一下了吗?!”

    连在岸上的渔网一头,随着小孩儿在水底的无声挣动,连连拉扯。

    岸上人看着心悸:“你说这鬼娃娃打哪儿来的啊?怎么偏偏跑来咱们村附近,多吓人啊……”

    “被人打走的吧,要不是他偷了咱们的东西,咱们不也早把他赶走了吗?什么邪门东西啊他,走到哪儿死到哪儿的花花草草,太不吉利了……”

    “又不敢真打死了,他不会偷偷报复村里人吧?”

    “他敢!哼,一个小野种罢了!快,再把网子拉起来!!”

    口鼻中呼出的泡沫,啪地碎了。

    “渊~看见什么了?”

    骆渊忽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呼喊他,循声微微转动眼珠。

    另一个他,正在水中笑吟吟注视他:“好绝情啊,渊,竟就这样把我关在你身体里数年不见天日……这么想摆脱我吗?真过分,我们可是幼时最密不可分的伙伴啊……”

    “你……”骆渊慢吞吞地说,“不可能,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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