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3/4)(2/2)

    “是。”

    男人把设计稿放下，看着时?墨，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待一个“随便进来问问价的小姑娘”的眼神，而是一个手?艺人看到另一个手?艺人的认可。

    男人接过?合 同，从?头看到尾。

    时?墨推门进去，店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成?卷的广告纸靠在墙边，工作台上?铺着正在绘制的画稿，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

    时?墨没在意他的态度，走过?去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画的东西——是一张电影海报，里面主角的一个侧影，笔触利落，明暗对比处理得很老练。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李光明”。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又算了一遍。这次算得更仔细，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之后?他把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个新的数字。

    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对待，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我开?了一家生鲜商超。”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企划书，翻到宣传物料设计那一页，放在他面前，“这是招牌和传单的设计稿。你看看能不能做，能做什?么价。”

    招牌的设计简洁明快，店名用了一种经过?优化的美术字体，圆润饱满，辨识度极高。配色用了暖黄色和深绿色，在1985年的街头招牌里，这种配色几?乎看不到。

    “自己琢磨的。”

    “你真是开?菜铺的？”他抬起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报个价。”

    “谢了。”时?墨收好合同，站起来，“交期别忘了，我开?业等着用。”

    传单的设计更是完全超越了时?代——正面是开?业促销信息和价格对比表，背面是一周特价菜谱和店铺位置地图，信息层级分明，主次清楚，促销信息用大号字体突出，一看就懂。

    签完字，他把合同推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重新认识眼前人的目光看着时?墨。

    “嗯。”男人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做什?么？”

    设计稿是时?墨画的。

    男人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列了几?行?数字，算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时?墨在心里跟系统给?出的市场参考价比对了一下，偏高，但在合理范围内。

    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被上?了一课”的复杂。

    “彩色传单？两千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味道，“小姑娘，彩色印刷不是街边复印店能干的活。要制版，要调色，要套印，工序多着呢。两千张的量不大不小，开?机费都?不一定划得来。你是给?哪个单位做的？”

    男人愣了一下。

    “能做。”他说，语气变得干脆了，“招牌三天出样?，确认了再正式做。横幅两天。两千张彩色传单，制版费比较贵，你要有心理准备。”

    “自己？”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

    “一个店铺招牌，铁皮灯箱的，晚上?能亮。尺寸大概……”时?墨报了一个数字，“设计图我带了。还有门头上?的横幅，广告纸的。还有……”

    “我要做一批东西。”她说。

    比刚才低了将近两成?。

    “十九。”

    她要找的是一家招牌店。

    男人抬起头，这次他看时?墨的时?间?长了一点。

    “自学的。”

    “你学过?美术？”

    “彩色广告传单。”时?墨说，“a4纸大小，双面彩色印刷，图文并茂。先印两千张，如果效果好，后?续还要加印。”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上?，拿一支细毛笔在画什?么。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作服，袖口被磨得发亮，头发有点长，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您好，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搞艺术的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目光在时?墨身上?扫了一下，大概判断了一下她的年龄和身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东西。

    “你多大？”

    男人把笔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终于开?始正眼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贵了。”她说，“制版费我认，但印刷费这一项，你报的是短版活的价格。两千张在这个年代不算短版了，应该按长版价走。你再算算。”

    “这个设计……”男人把设计稿拿近了一些，手?指在纸面上?比划着，“是你自己画的？”

    “你这套东西，跟谁学的？”

    李光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八年店，什?么客户都?见过?。大单位的、小个体的、国企的、私营的。你是第一个带着合同和设计稿一起来，还跟我算长版短版价差的人。”他把笔搁在桌上?，“你那个传单，我再送你五百张。就当交个朋友。”

    “还有什?么？”

    男人低下头，把设计稿拿起来。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合同，“按这个价。合同我带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定金三成?，交货付尾款。交期写清楚，逾期有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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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自己做的。”

    “放心。”李光明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拉开?门，“我李光明答应的事，没有掉地上?的。”

    系统筛选出的这家店叫“光明美术社”，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样?品很有水平——手?绘的电影海报、商品的宣传画，还有几?块铁皮招牌，上?面的图案色彩饱满，线条流畅，在一堆传统木匾招牌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嗯。”

    他的表情变了。

    这条街比花市大街热闹，两边全是各种店铺——卖布的、卖鞋的、卖五金的、卖糕点的，招牌一块挨着一块，颜色一个比一个鲜亮。街上?的人流比花市大街还密，自行?车铃声响得像一锅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