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1)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不远处那道身影镀上一层柔光。秋正安静地跪坐在廊下,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着一碟精致的和果子。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在听到脚步声时微微侧首,湿润的黑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像是刚沐浴完毕,连素色浴衣都染着朦胧水汽。

    浅金色的瞳孔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甚至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纵容。仿佛无论他带着多么莽撞的冲动前来,都会被全然接纳。

    犬夜叉浑身僵硬,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散。在这个人类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里那个躲在阴影中的半妖幼崽,弱小、孤独,连质问都显得底气不足。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秋却轻轻笑了,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因为你会来找我。”

    犬夜叉瞬间炸毛:“你怎么——”该死,难道他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哦。”

    犬夜叉瞪大双眼。青年托着腮,指尖轻轻点在下颌:“只是你的表情,太好懂了啊。”

    可恶!犬夜叉憋屈地在他身旁坐下,刻意保持了半臂距离。然而那阵清雅的香气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让他头顶的犬耳不自觉地颤动。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秋被月光勾勒的侧脸,去很快被注意到,犬夜叉僵硬的回头,欲盖弥彰:“我没有在看你。”

    秋轻笑:“我知道。”他指了指糕点,“要尝尝吗?味道很不错。”

    犬夜叉抿抿唇,动作粗鲁的吞下一块,甚至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什么就咽了下去,之后机械的说:“好、好吃。”

    “你好像很紧张,”秋倾身打量他颤动的犬耳,“为什么?”

    犬夜叉心脏跳的更快,像是在接受老师的提问:“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秋又问。

    犬夜叉抿唇:“我不知道。”

    他的所有答案似乎都是“不知道”,不知道这股急躁的情绪源自何处,不知道这种天然的亲近为什么出现,不知道眼前的青年到底是什么。

    “好吧。”秋也不追问,他撑着下巴注视着犬夜叉的耳朵,眨了眨眼,“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什么?!犬夜叉瞪大眼睛。

    耳朵是他妖化的象征,很多人类讨厌妖怪,自然也讨厌他们这种留有妖怪特征的半妖。但眼前的青年不一样,犬夜叉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恶意,只有好奇与澄澈。

    热意瞬间爬上耳尖,古铜色肌肤透出暗红。他死死咬住下唇,却乖顺地低下头,将敏感的耳廓送到对方手边。白色绒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某种主动献祭的幼兽。

    当微凉的指尖轻触耳尖时,犬夜叉浑身一颤。那手指温柔地梳理着耳根的绒毛,抚过血管搏动的轮廓。太温暖了。他怔怔望着秋膝头的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腕在浴衣宽袖中若隐若现,他忽然很想把发烫的额头贴上去。

    所有躁动都被这触碰抚平。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中,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喉间漏出呓语:“妈妈。”

    ————————!!————————

    [狗头]

    邪见趴在屋檐的阴影里,将下方庭院中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抱着人头杖,面色逐渐凝重。该说不愧是半妖吗?既不像人类那般工于心计,也不似大妖那般深谋远虑,行为举止反倒更贴近犬类的本能。可正是这样思维简单的家伙,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他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旁的杀生丸。

    银发的大妖怪静立在一旁,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寒霜。那双鎏金眼眸正落在秋轻抚犬耳的手指上,瞳孔深处满是不悦。他指节微紧,妖力在掌心流转一瞬又归于沉寂,最终只是蹙眉转身,衣袂划破夜色而去。

    “杀、杀生丸大人!等等我——”邪见压低嗓子喊道,连滚爬爬地追上去,内心不禁唏嘘:多狗家庭难免如此,再冷峻的犬妖见到主人抚摸别的狗狗,心里总会泛酸

    “咚!”

    思绪未落,他的脑门便结结实实撞上杀生丸骤然停住的腿。邪见战战兢兢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凛冽的金眸,分明写满了警告。

    紧接着,一个新鲜鼓起的肿包在他光溜溜的头顶“噗”地隆起。

    “呜呜”邪见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却由衷敬佩:不愧是杀生丸大人,连他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当那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在空气中震颤,犬夜叉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般猛地后撤,踉跄着跌坐在地。古铜色的肌肤瞬间涨得通红,白色犬耳惊慌地压成平角,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我、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他声音干涩,“你听错了对,你一定是听错了!”

    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却背叛了他的言语,某种隐秘的期盼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终究没能忍住,偷偷抬眸望去,恰好撞进那片浅金色的湖泊里。

    没有惊诧,没有嘲弄,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深不见底,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狼狈与不堪。

    “你别别误会”他支支吾吾地辩解,喉咙发紧。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是母亲,大概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吧?会温柔地抱着他,哼着人类孩童的歌谣,就像他在村庄外围偷偷望见的那些母亲一样。

    “我不会。”秋的嗓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木质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坐过来吧。”

    “不用了。”犬夜叉喉结滚动,下意识想逃离这个让他心智涣散的危险地带。在这里,他仿佛又变回了西国宫殿角落里那个肮脏的、不被接纳的半妖幼崽,所有用暴躁构筑的防御都土崩瓦解。“我该走了。”

    然而,秋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犬夜叉。”

    仅仅四个字,就像无形的丝线牵住了他的四肢。半妖的身体骤然僵硬,所有逃跑的念头在瞬间蒸发。他乖顺地挪回原位,垂着脑袋,视线无措地在自己的火鼠裘与对方素雅的浴衣下摆间徘徊。

    秋沉吟片刻后,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犬夜叉粗声反驳,拳头在膝头攥得发白。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内心那长久的焦躁与孤独,在青年的身边消失无踪。

    “那就是喜欢咯?”秋弯着眼睛,似乎只是在开玩笑。

    出乎意料地,半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秋怔住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笑声如同月光敲碎在湖面,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漾开涟漪,流淌着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这很好笑吗?!”犬夜叉恼羞成怒,龇着牙装作凶狠的模样。

    “没有。”秋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犬夜叉通红的脸颊快要冒出蒸汽才勉强止住。他拭去眼尾的泪花,目光如水地望过来:“只是有些意外你的坦诚。”

    “哼。”犬夜叉别开脸,火鼠裘在夜色中翻涌,“我才不像你们r人类,总把简单的事情绕来绕去。”

    秋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确实。”他仰头望向同一轮明月,精致的侧脸镀着寂寥的银辉。墨色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有几缕不经意扫过犬夜叉紧绷的指节。

    半妖触电般缩回手,又忍不住偷偷伸出指尖,想趁对方不注意触碰那缎带般的黑发。然而下一秒,那几缕头发就远离了他。

    “咳!”犬夜叉清了清嗓子,耳尖通红地转移话题,“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秋微微扬眉,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半妖是什么意思?”

    犬夜叉呼吸一滞,他的嘴巴动了动,接着自暴自弃道:“就是妖怪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

    “所以,你和杀生丸是兄弟,但你的母亲是人类?”秋眨了眨眼,看着犬夜叉僵硬地点头,心中已然明了。看来在他离开后,斗牙王确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过青年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以他对那只犬妖的了解,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更大些。

    他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犬夜叉的反应。半妖在他的注视下脸色越来越红,连古铜色的肌肤都透出窘迫的暖色,最后终于像被踩到尾巴般低吼:“别、别盯着我看啊!”那双白色犬耳不安地压平,透露出混杂着自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我会得到四魂之玉,”他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加重语气,“然后许愿成为真正的妖怪!”

    “嗯,是个很棒的愿望呢。”秋却只是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

    不可思议的是,内心的躁动竟真的在这触碰中渐渐平息。犬夜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还未理清这莫名的安宁从何而来,就听见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刚才你一直在看我的膝盖要躺上来试试吗?”

    “呜啊!”犬夜叉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妖怪像被雷击中般弹跳起来,又因失衡跌坐回去,“我我我我才没有看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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