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1)

    此刻的他,其实用一句话就能很准确的概括状态。

    【他生病了】。

    他发着高烧,胸口与肺部疼痛难忍,连带四肢也酸软无力,大脑昏沉,一阵一阵的咳嗽更是根本止不住。

    有生以来,羽原雅之是第一次如此虚弱,连起身都很难做到。

    他开始生出些许不安,是那种对自身与周围状况失去掌控后、开始担忧自己无法再处理危机的焦躁与恐慌。

    羽原雅之甚至尝试发动咒法,例如,释放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结界……

    片刻后,他的心底浮现出几分错愕。

    竟然失败了。

    系统连奖励的技能都完全封锁,不给任何机会。

    此刻的他,真正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必须被服侍才能活下去的……病人。

    ——如此被动的境地,与曾经某人所身处的状况,何其相似。

    似有所悟的羽原雅之微微偏过视线,与正守着他的无惨对上视线。

    不知为何,原先因身体虚弱而下意识升起的恐慌与不安,在这一瞬间的对视后,竟开始逐渐淡去。

    而鬼舞辻无惨,此刻也没有躺在羽原雅之的怀里充当抱枕。

    他用相当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床边,双手怀抱胸前,梅红色的鬼瞳一眨也不眨看着他,就这样盯了不知道多久。

    再移过去些许视线,能看见无惨的身旁摆着半盆水,里面还浸着另一条用来替换的毛巾。

    见羽原雅之总算平安醒来,他隐隐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没有半点放松,整个人也绷得很紧。

    “究竟怎么回事,”

    鬼舞辻无惨眉心紧拧,显得异常烦躁,“是你的那些神器出了问题?”

    他没有有系统的存在,思来想去,依旧只有这个猜测最合理。

    羽原雅之摇头,“没有……他们挺好的。”

    “吃的东西不对劲?”

    “也没有。”

    “受到了未知敌人的攻击?”

    “应该不是。”

    “…………”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了,居高临下的目光硬邦邦盯着他,气势很足,意思很明显。

    哪里都没有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缩在被窝里的羽原雅之闷闷咳了两声,很想回一句这都是因为你啊,亲爱的。

    但他不能这样回答,就好像将所有错误都怪罪到对方身上。

    反过来说,无惨最畏惧的竟然是他的离去——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羽原雅之是很想要愉快庆祝一番的。

    “我也不清楚,”

    最后,羽原雅之只能用相当无辜的口吻回答他。

    “或许是最近降温,我不小心受了凉,就发烧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气笑了:“你在愚弄我吗,混账神官,无限城里哪来的温度变化?”

    “是这样吗?可我现在觉得很冷……”

    躺在两层叠盖的厚厚被褥里,羽原雅之吐出的音节轻飘飘的,依然十分虚弱。

    这次,不用羽原雅之说【过来让他抱着】之类的话,本就只穿着件里衣的鬼舞辻无惨已经主动掀起被褥一角,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他的体温其实比发着高烧的羽原雅之偏低,但对方似乎确实感到舒服了些,将脸也埋进他的颈窝。

    比第一次还要放心的依赖他,半点警惕性也没有。

    鬼舞辻无惨安静躺着,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情绪究竟该如何形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应该怎么做。

    然而,他没有告诉羽原雅之的是。

    当他看着昏迷不醒、乃至发起高烧的对方时,他竟然有那么片刻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身患活不过二十岁的绝症、常年躺在病榻间无法起身,只能逐渐被死亡追上的自己。

    他恐惧着那样的场景,就像在畏惧死亡本身。

    而这样的【死亡】……似乎开始,追上羽原雅之了。

    电光火石之间,鬼舞辻无惨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性。

    虽然他当时断然否认,甚至嗤笑对方的愚蠢与无知……但那个时候,产屋敷家的那个病秧子主公确实说过。

    【因为家族里出了鬼这样的怪物,我们一族被诅咒了,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只有杀死鬼舞辻无惨,他们一族的诅咒才会消失】。

    当时,羽原雅之还特意占卜过这件事,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然后呢,羽原雅之做了什么?

    他为了替那帮人规避产屋敷家的诅咒,让自己成为产屋敷的新家主,一直不曾卸任。

    ……所以,是那个产屋敷家的诅咒——因他而起的诅咒!

    鬼舞辻无惨咬紧牙,裂纹蔓延的梅红鬼瞳恨得近乎剧烈颤动。

    要他主动死去,才能换来羽原雅之继续活着?

    不,他还有更好、更方便的办法。

    杀光产屋敷家所有人,让整个家族死在过去,连家督这一名号彻底消失!

    到那时,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可笑的【产屋敷一族的诅咒】。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耳畔传来羽原雅之的轻声开口。

    “我现在……用不出咒法了,”

    说出如此致命的弱点,他的嗓音却仍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随时都可以杀死我……这样一来,你就能彻底摆脱【缚狱】、摆脱我的控制了。”

    空气死寂片刻。

    “……然后呢。”

    鬼舞辻无惨平静回道,“你还能复活吗。”

    “我也不清楚,”

    羽原雅之又闷咳两声,“或许可以……也或许不行。”

    他是真的不确定系统有没有把他的核心天赋技能一并封了,连带『命脉』也无法发动。

    ——毕竟,他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连游戏面板都打不开,没有任何反应。

    “……那你就给我好好躺着。”

    鬼舞辻无惨冷哼,动手将盖在羽原雅之身上的被褥又掖得更紧了些。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所有鬼都收到了一条命令。

    杀死所有与产屋敷一族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也不准漏。

    鬼舞辻无惨不再对他们留手,也不再遵守曾经定下的契约,开始向他们彻底宣战。

    然而,产屋敷那边拥有近似预知的能力,同样已提前预料到这个危机,将自己藏得极深,根本找不到在哪。

    再加上有能够隐约感应到神主状态的恋雪与庆藏在,他们在代代传承间,也一直知道自己的家主羽原雅之当真似那高天原上的神明行走于世,经过百年时光也没有如凡人般死去。

    正因如此,鬼杀队这边同样从来没有放弃从鬼舞辻无惨手里救出羽原雅之。

    人类与恶鬼的死斗,再度开始。

    而羽原雅之,也一天比一天更衰弱下去。

    仿若是发生在平安京的场景倒转,这次是羽原雅之患上时日无多的绝症,而鬼舞辻无惨找来各种药方救他。

    其实,无惨也问过羽原雅之能不能用以前那味药,将自己也变成鬼。

    就像在记忆里那样,羽原雅之能够成为不老不死、连阳光也不惧怕的完美生物。

    但羽原雅之摇头拒绝,和无惨说以他眼下的状态,能转化成鬼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会直接死去。

    又是一次赌博。

    鬼舞辻无惨需要赌羽原雅之能够成功变成鬼,需要赌他死后能复活。

    他抿紧嘴唇,整个人的气势凌冽且冰冷,压着不知多深的沉郁情绪,眉眼晦暗如凝着亟待暴怒的火山。

    但到最后,鬼舞辻无惨依旧放弃了这个办法。

    他继续搜寻任何有半点希望的药方,就像曾经的产屋敷月彦对自己做的那样。

    也会给羽原雅之带来更精美昂贵的料理、更新奇有趣的舶来品,以及任何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就像是一种……补偿。

    相比之下,羽原雅之的心态要比产屋敷月彦好许多。

    虽然咒法没办法使用,打不开游戏面板,身体还虚弱到无法起床。

    但他被无惨照顾得非常仔细,身上的衣物始终干净清爽,长发同样打理得柔顺整齐,散发着与对方同样的淡淡熏香。

    不论他向无惨提出任何要求,对方都会一声不吭的照做,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态度。

    明明以前还是只赛级纯傲版恶猫,口是心非到极点,哪怕服从也要喵喵咧咧骂他两句解气来着。

    这算是病人的福利吗?

    羽原雅之心底既感动又好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算赚到还是亏了。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当所有尝试都失败、看着羽原雅之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虚弱后。

    鬼舞辻无惨终于退让一步,跟他说,会让珠世过来查探他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想出有效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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