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1/1)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秦王只觉尴尬, 心中焦急,隐秘地激出一身冷汗,便觉脊背处跟鬼手抚触一样, 有森森的寒意, 一半难受到极处, 一半难堪到极处,只能沉重地闭上眼, 一言不发。

    尚琬搅凉了药汁喂他,秦王不敢看她, 只垂着眼喝药。尚琬喂完, 抬袖拭他唇角。秦王睁眼,定定地看着她。

    尚琬愣住,忽一时明白,连忙解释,“没带帕子……”指尖情不自禁捋过他颊边被冷汗粘着的散乱的发,“殿下也请先养病, 等大安了, 再讲究这些吧。”

    “你——”秦王冷不防被她如此亲昵, 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只觉百味陈杂, 绞作团的乱麻一样,理不出头绪, 只能咬牙质问,“你今日——”

    “我?”尚琬指一指自己,“今日怎么?”

    秦王喘着气不言语。

    尚琬看着他,眼前人虽脸色苍白,却是颊生双晕, 桃花眼熏得通红,眼角跟晕了胭脂一样。虽在重病之中,却怎么看都是又羞又气的情状,尴尬到了极处的样子。

    尚琬忽一时福至心灵——难道秦王今日呕血,是骤然听人说起自己的狂言,被气成这样?

    什么看百戏惊吓,原来是人家不好意思说出口——可是这么点事至于么?

    也罢,就秦王的出身经历,这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不体面的人,没见过自己这一品也算合理。好生认个错,只怕还能蒙混过去。尚琬连忙作惊慌模样,跪下道,“殿下听说了?”

    秦王怔住。

    “我……臣女不是故意的——”尚琬道,“当时情状只是话赶话的说到那里,臣女绝没有那个意思。”便连连摆手,“便小前侯臣女也是配不上的,怎么敢打殿下的主意?臣女没有那个意思,殿下信我,我真的,完全没那个意思。”

    她念叨半日不闻半点响应,乍着胆子抬头,便见秦王敛眉凝目,一瞬不瞬地盯住她。他这个样子,不会再叫她气得吐一次血吧。尚琬紧张地屏住呼吸,“殿下——”

    秦王问,“你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尚琬目瞪口呆,自己这是送上门了?眼下退无可退,只能重重磕一个头,“今日吃酒,陛下一时高兴,命臣女在中京寻儿郎作婿,臣女一时间酒醉癫狂,只说……”便谨慎地看秦王一眼,“说——”

    “什么?”

    “说……说——”尚琬硬着头皮道,“殿下可否?”又忙解释,“只是话赶话的,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

    秦王打断,“什么意思?”

    “啊?”尚琬一滞。抬头看他,便见秦王早坐起来,一只手掐着床榻,指尖掐作青白,双目出火,带着钩子一样死死钩着她。她紧张地抿唇,“就是……就是那个意思么……”

    秦王声音瞬间转厉,“我问你什么意思?”

    看他这样应是气疯了——说不得要挨一顿板子。尚琬豁出去道,“我问陛下——如若可在中京任意择婿,秦王殿下也可以吗?”

    秦王被一句话激得身如火灼,便连口唇都是火辣辣的,身体一半冷汗淋漓如坠冰窖,一半如陷地狱烈焰焚烧。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死死盯着她,渐渐所有的声音跟长了翅膀一样,慢慢飞起来,飞出窗外,便消失了,视野中只有她一点唇,犹在一开一合地,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便见尚琬惊慌失措地向他扑过来,眼前的世界万花筒一样颠倒翻转,最后的意识是自己重若千钧的头颅砸在她颈畔,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尚琬正在絮絮地解释,便见秦王一言不发盯着她,突然便如拦腰斩断的竹一样,朝榻下直栽过去。唬得魂飞魄散,抢过去抱住,便觉怀中人烫得红炭也似,火灼灼的,乍着胆子摸他前额——果然烧起来。

    尚琬惊叫,“殿下?”

    秦王烧得打颤,烫得惊人的吐息完全砸在尚琬心口,又从那里蔓延到心底最深的地方,针扎一样疼。尚琬只觉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怎样?”

    “没事……”秦王缓过一口气,闭着眼睛艰难道,“我没事。”便抬手推去她,却一丝气力也没有。尚琬用力握一握他的手,“殿下且睡一会,我去传大夫。”

    将他移回枕上,抬身要走时衣襟一紧,被他攥住,他虽没有气力,尚琬却不敢动。秦王撑住烧得通红一双眼,摇头,“不要去……”

    “殿下?”

    “你去了,也没有用……”秦王喘一口气,“我这样用不了药,容我睡一会就好……睡一会……”

    尚琬坐着,在“听他的”和“请大夫”之间天人交战,左右摇摆。秦王强自撑住一线清明,“我这模样,不要叫外人看见——”说着用力摇头,“小满,求你。”

    尚琬只觉脑瓜子里嗡一声巨响,天塌地陷一样。秦王攥着她,“你听我的。”

    “好。”尚琬豁出去道,“我听你的。”

    秦王怔怔望住她,眼皮慢慢坠下来,便又睡过去。尚琬走去浸了冷巾子搭在他额上,在旁相陪。秦王平平卧在榻上,单薄的胸脯一下一下地,沉重地起伏。

    只片刻工夫,冷巾子便熏得温热。尚琬走到门边,杜若果然在外,便道,“府里有冰拿过来。”

    “是。”杜若问也不问,转身走了。

    尚琬回去,眼见秦王越发喘息艰难沉重,便解了圆领袍系扣,衣襟分往两边,又散了中单系带——虽不敢除衣,总算去了束缚。

    秦王呼吸平顺一些,渐渐睡沉了。

    杜若在外小声叫,“尚小姐?”

    尚琬出去,杜若把一个青瓷坛子给她。尚琬接过,揭了盖子果然是一小坛冰块,取一块用干燥布巾裹紧缠住,压在昏睡中的人的额上。

    秦王犹在烈焰烧灼中,被刻骨的寒意一激,两相交煎便挣扎起来,手臂挥舞,奋力挣扎。

    眼见冰块要滚落,尚琬腾出一只手攥住他,“殿下别动。”

    秦王难受到了极处,意识混沌,竟叫喊起来,“放我——不是我——”

    秦王向来淡静从容,说话都很少高声。尚琬第一次见他如此激烈又痛苦的情绪——几乎就想依了他罢了。理智却深知绝不能由他这样,只咬牙撑住。索性拉他起来,拢住肩臂让他完全贴附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死死压住冰抵在滚烫的额上。

    秦王在昏蒙中挣脱不得,被深寒和焚烧反复煎熬,又被拥抱的实感包裹,一半痛苦,一半委屈,便叫起来,“娘。”闭着眼,喃喃地叫着,“……娘。”

    尚琬看着实在不忍心。她一只手拥着他,一只手要稳固冰块,腾不出手,索性低下头去,双唇压在烧得枯涩的额上,缓慢摩挲,小声宽慰,“没事……就好了……”

    秦王叫一时,渐渐销了声气,深垂的眼睫变得湿重,凝出水意,渐渐凝作沉滞的一滴,坠下来,打在尚琬腕间。尚琬如被火灼,越发不管不顾,反复亲吻秦王烫得可怕的额角,“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等坚冰完全融化时,秦王的体温终于降下来许多,尚琬趁他昏沉喂他饮下许多清水,便不肯再用冰,只用湿布搭着。秦王烧得昏昏的,只是一味地睡。

    尚琬在旁看着,不时给他换着巾子。渐渐在满室朦胧的烛影中恍惚起来。不知发生甚么,忽然猛地一脚踏空——便睁开眼。

    尚琬此时方知自己应是睡了一会,转头看秦王,竟是醒着的,倚在枕上,黑琛琛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殿下——”尚琬又惊又喜,合身扑过去,双手托住他瘦得可怜的脸庞,又摩挲他的额——好多了,只还有一点残余热度。便欢喜起来,“总算是退了。”

    秦王在她掌中眨一下眼。

    “没事了。”尚琬双手捋着他颊边凌乱的发,“不会有事了。”

    秦王皱眉,“你——”

    尚琬滞了一下才回过味来——自己一时忘形,竟然对秦王殿下上下其手。连忙撤手,退一步道,“殿下感觉可好些?”

    “你——”秦王慢慢抬手,想探去她颊边,却因无力中途坠下,搭在榻边,软绵绵的。他厌恶地看一眼自己像枯枝一样残败的手,“你……去洗——”

    尚琬疑惑地皱眉,抬手摸一下,触手滞涩,终于记起自己还有半身血迹,眼下只怕早已经干涸,别人瞧在眼里应当很是骇人。

    便站起来,“我回去换件衣裳。”便往外走,到门边止步转头,“殿下好多了,现在可命人进来么?”

    秦王许久点一下头,“让杜若来。”

    尚琬道,“如此殿下好生养病。”掀帘出去,向等在外面的杜若道,“殿下醒了——命你入内。”

    “是。”杜若道,“小王爷也来了,就在外花厅。”

    尚琬一滞,“什么时候的事?”

    “有二……三个时辰。”杜若抬头看一眼乌沉的天,因为今日下雨,虽仍黑着,但应当已近辰中,“昨夜御园宴散小王爷就过来了,一直等着。”

    “殿下此时应不欲见客——”尚琬迟疑一时,“我同哥哥先回去,明日再来请安。”

    “有劳小姐。”杜若点头,“已命人备车相送。”便自掀帘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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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秦王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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