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江淮小幅度的点着头,“我确定,我想好了,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别哭了,你爸妈那里,我来跟他们说。”江芬萍帮他擦了擦眼泪,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一件一件来。”

    江淮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姑奶奶,不用了,我自己跟他们说,这是我应该要承担的事。”

    他擦干眼泪,珍惜的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姑奶奶。”

    “嗯?”

    “谢谢您。”

    江芬萍摆了摆手,没有看他。

    江淮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江芬萍坐在诊室里,很久没有动。她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又想起江淮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在诊室这张桌前踮起脚的样子,软乎乎地说“姑奶奶,不喝苦苦药”的样子。

    这孩子长大了。

    他变成了一个懂得爱、愿意爱、敢爱的人。

    抉择2

    …………

    ……

    从江芬萍的诊室出来,江淮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医院后面的小巷子走了一会儿,走到河边。平南市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河水不宽,但很清。河边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跟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找了个石凳坐下,把报告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约8周。

    姑奶奶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别人会怎么看?爸妈能不能承受?孩子以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他把报告重新折好,妥帖的放回口袋,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张月雅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江淮换了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江德宏坐在阳台角落看报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爸,妈,你们过来坐一下。”江淮说,“我有事跟你们说。”

    张月雅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她看了江淮一眼,又看了看江德宏。江德宏拿着报纸,站起来。

    “怎么了?”张月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江淮坐在沙发上,等父母都坐下来之后,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去姑奶奶那里做了检查。”他说。

    “什么检查?”张月雅的眉头皱起来了,“你哪里不舒服?”

    “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胃不舒服,头晕。”江淮深吸了一口气,“姑奶奶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江德宏问。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报纸的手指收紧了。

    江淮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报告,放在茶几上。

    ……

    客厅里安静了。

    张月雅没有动。她看着茶几上的那张纸,像是没有听懂江淮说的话。江德宏也没有动,他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大概两个月。”江淮说。

    张月雅伸出手,把报告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谁?”江德宏问。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江淮听得出里面的克制——那种在讲台上站了几十年、习惯控制情绪的克制。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写过无数行代码,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有些话,今天必须说了。

    “爸,妈,”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张月雅抬起头看着他。江德宏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我喜欢男生。”江淮说,“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女生。”

    客厅里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深、更重。

    张月雅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看着江淮,眼神里只有惊讶和心疼、还有一种想要把孩子搂进怀里的冲动。

    江德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握着报纸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淮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了。”

    “我没有选择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们担心,怕你们想太多,我觉得一个人痛苦好过一家人都痛苦。”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我不可能跟一个女生结婚,也不可能让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我,我不会做出这些伤害别人的举动。所以我想,算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但是现在,有一个孩子来了。我觉得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不知道以后要面对多少麻烦。但是他来了。他在我这里。”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我不想让他错过。我也不想错过他。”

    “我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而已。”

    ……

    ……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沉、更重,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江德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江淮,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觉得很心疼,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担了那么重的压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良久,江德宏终于平静下来。

    “你想怎么办?”他问。

    “我想留下他。”

    张月雅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你疯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你工作怎么办?你——”

    “我会辞职。”江淮说,“回平南。”

    张月雅愣住了。

    “妈,我想好了。”江淮的声音很平静,“我会辞职,回平南。姑奶奶在这里,有她在,你们放心。孩子出来之后,我再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张月雅的声音抖了,“江淮,你才二十四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读了七年的书,保研、名校、华中集团——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张月雅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吼江淮。

    江淮站起来,走到张月雅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换一条路走。”他看着张月雅的眼睛,“我读了七年的书,没有人能拿走。我学到的本事,在哪儿都能用。”

    “但,他!”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只有这一次。”

    张月雅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想质问,却只剩心疼。多好的年纪,偏偏要承受这些。

    江德宏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蹲在妻子面前,握着妻子的手。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江淮。”江德宏叫了他一声。

    江淮转过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江德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报告单上,已经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把江淮抗在肩上,江淮尿了他一身。想起江淮第一次背上书包去上学的样子,想起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眼睛亮亮的样子,想起他研究生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站在体育馆门口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成就,就是把儿子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抚养成人。

    而现在,儿子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我要留下这个孩子。我要辞职,回平南。

    放弃原本光明坦荡的未来,偏偏要选这样一条满是辛苦的路。

    江德宏的鼻子突然酸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这辈子很少流泪——上一次是江淮出生的时候,他站在产房外面,听到第一声啼哭,眼眶热了。再上一次,是他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江淮面前。

    江淮抬起头看着他。

    江德宏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揉着他的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你想好了,就按你的心意来吧。”

    张月雅哭了很久。江德宏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轻抚儿子的头发。

    一家三口,相顾无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

    晚饭最后是江德宏做的。

    张月雅的情绪还没缓过来,坐在沙发上发呆。江德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江淮跟进去帮忙,被他推了出来。

    “你坐着,爸来。”

    “爸——”

    “坐着。”

    江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德宏忙碌的身影。不自觉泪流满面。

    晚饭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青菜豆腐汤、蒸了一条鱼。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话。张月雅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没有再哭。她给江淮夹了一筷子鱼,又给江德宏夹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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