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猫进了封闭式猫包,橘色的脑袋从透明的球状玻璃露出,太空猫一般昂着头,对着舷窗外的世界发出一声凶猛的“哈”!

    猫包被穆梁捧着,安辞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他和馍馍打了招呼,用温温柔柔的语气告诉馍馍,“很快我就能出去陪你。”

    有了猫的陪伴,安辞打起精神,勉强将小猪馒头吃完,虽然有喜欢的小猫在,可是讨厌的食物还是不能变得好吃。

    安辞还惦记着一猫等于一馒头的约定,小口小口吃得勉强。吃到一半,安辞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穆梁道,“你也给我们唱歌吧。”穆梁知道,“我们”指的是安辞自己和那只一直在航空箱里东闻西嗅的猫。

    “我记得是昨天,不对,不是昨天,或许是前天,我记不清楚了。”记忆已经坍塌倾覆,安辞努力地在废墟中搜寻,寻觅着那段熟悉的歌谣,“我记得有人唱歌,很好听,像是妈妈哄孩子睡觉的歌谣。”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带着沙哑嗓音的旋律悠悠回荡在耳畔。洁白的病房里,窗上悬挂着白色的纱帘,随着清风飘动,他从沉重的梦中苏醒,一只肤色略深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汲取着暖意。

    可为他唱歌的人,面目模糊,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穆梁喉咙发紧,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棂安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穆梁的确为安辞唱过这首歌,虽然他羞于承认,而且此生再也没有在许安辞面前唱过歌。

    那时,在他的安排下,对许安辞的校园霸凌如火如荼,直到许安辞被关在器材室一天一夜,又被恰好经过的他救下。

    面对明晃晃的恶意和霸凌,始终不肯低头,这份倔强引起了他的兴趣,在将人抱去医院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病床上的少年苍白而憔悴,因为长时间被囚禁在黑暗密闭的空间,哪怕已经获救,还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战栗。

    大概是做了噩梦,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眉,不安地轻轻辗转,穆梁垂首望了他一会正欲转身离开,垂在身侧的手却穆地被握住。

    许安辞的手,冰冷而纤细,肤色是带着病态的白,几乎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剔透的如同一块冷玉,触觉却又是触目惊心的柔软。

    他僵在原地,直到床上的少年发出破碎的,如同小动物一般低低的啜泣,“妈妈。”

    那天穆梁破天荒地推掉了下午所有的行程,他坐在许安辞的病床前,低声地唱着,“月儿明,风儿轻”很久之前,穆梁的母亲给他唱过这首歌,现在他却突然想唱给许安辞听。

    不久前,他还想着将这个仇人的儿子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可现在,他却在那个几乎被他摧毁的人的病床前,声音低柔地哼唱着童谣。穆梁想,一定是许安辞勾起了他关于母亲的回忆,所以才让他流露出不合时宜的脆弱。

    昏迷中的人,并不会有这段不合理的记忆。可若干年后,这段回忆却成了穆梁的救命稻草。

    穆梁重复道,“你想起了什么,安辞,我给你唱过这首歌,对不对?”

    安辞紧紧皱着眉,摇头道,“不是呀,虽然你的声音,和记忆中的很相像,但是唱歌给我听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安辞掰着手指,认真地分析道,“第一,你不喜欢唱歌,我之前从来没听见你唱歌。”

    穆梁据理力争,“可我刚刚给你唱歌了,如果你喜欢听,以后我可以天天给你唱。”

    “好吧。”安辞接着分析,“第二,你很忙,每天都要工作,而且你很有钱,是大老板,大老板不会随便给一个不太熟的人唱歌。”

    “大老板”穆梁露出难过的神色,“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不熟?”

    安辞努力地想了想。是谁每天帮他穿衣服?是谁每天帮他打开助听器?是谁每天晚上给他念故事书陪他睡觉?很多场景虽然已经模糊了,但仅剩下的记忆里,做这些事情的,都是“大老板”穆梁。

    “那好吧。”安辞退让道,“可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想到这首歌,感觉轻松快乐,心里暖暖的,好像抱着一只小猫一样。”安辞摸着心口,认真道,“可是我一看到你,心里面就很奇怪。”

    “有时候觉得开心,可是很多时候,心里面痛痛的,闷闷的,有的时候跳得很快,就好像来到了一个空房间,没有灯,也没有门,我就在黑暗里面,一直一直往下坠”

    “所以,肯定不会是你。”安辞斩钉截铁,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一定是阿豪哥哥给我唱的。”

    安辞说着,想到了什么似的捂住嘴巴,不敢再说,小声嘀咕,“我不说话了,你又要生气了。”穆梁勾唇,苦涩最终酿成一个无奈的微笑,“我不会生气的。”

    “之前,我也没有因为你生气。”

    “可是你上次哭了,我记得你哭得就像”安辞皱眉想了一下,才道,“像牛叫。”

    “没有生气。”穆梁抚摸着安辞的头发,轻声道,“只是因为后悔做错了事情,所以很难过。”

    在被医护人员发现前,穆梁将猫送回了家中花房。这一次,重获自由的猫并没有对穆梁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他困惑地抬头盯着穆梁,金色的竖瞳眯了眯,露出一点尖利的牙。

    医生下的诊断是急性胃出血二级,考虑到病人的心理情况,采取保守治疗,“尤其注意,不要乱吃东西。”医生叮嘱道,“忌生冷油腻、辛辣刺激的食物。”

    但也有好消息,精神科医生综合了这几日安辞的症状,“记忆区受到刺激正在逐渐恢复,对于情绪的感知能力显著提高,按照这个趋势发展,病人会在血块被吸收前清醒过来。”

    穆梁又在和穿白衣服的人嘀嘀咕咕,安辞听不懂。这几天他的状态好了很多,不需要每天吊水,穆梁甚至允许他下床走动,只不过身后始终跟着保镖。

    这个保镖看着很眼熟,但是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保镖说,“前几天在宴会上,感谢您替我求情,不然肯定会被穆总开除的。”

    安辞不记得晚会了,于是他说,“好吧,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这是一家环境不错的私立医院,除了有钱的富商高管,也有一些政付官员和专家学者来这里疗养治病,住院部的环境良好,后院更是引来一泓温泉,即便是冬天,住院部的草坪依旧翠绿。

    安辞坐在草坪上,一会儿就有些犯困。在回病房的路上,他看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微微佝偻着身子,定定地望着安辞,握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安辞?”老人喘着粗气,情绪激动道,“许安辞?你是许安辞对不对?怎么还不回学校上课?你的毕业论文我们都认为非常出色,只要通过答辩,就能顺利毕业了,你不是一直想留校做研究老师会帮你争取名额的,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安辞害怕地缩了缩,躲在保镖身后小声道,“可是我不认识你呀。”

    “穆梁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在外边,有陌生人来搭话,就是人贩子。”

    手骨断裂

    “毕业后留校,还跟着老师做研究好不好?”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哽咽,“老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这不是你自毁前途的理由安辞,你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骆教授!您不可以靠近他。”保镖将安辞护在身后。

    安辞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炙热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难过得几乎要掉眼泪。他格开老人向他伸出的手,在老人惊异而痛心的目光里,拉了拉保镖的袖子,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去吧。”

    保镖说好,于是他主动拉住保镖的手,进住院部的转门时,安辞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原地,风好大,他似乎被迷了眼睛,一直用手擦拭着什么。他的背影佝偻着,在往来的人群中变得很是矮小。

    那一瞬间安辞想,刚刚他应该对老人态度友善一点的。

    “你做得对。”穆梁说,“遇到不认识的人搭话,一律把他们当做是人贩子。”

    安辞想了一会,“可是我之前好像也不认识你。那你是人贩子吗?会把我卖掉吗?”

    “当然不会。”穆梁说,“虽然我不是好人,但也绝对不会害你,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说着,扶着人重新躺回床上,俯身在青年额头轻轻一吻,安慰道,“不用多想,我会帮你解决的。”

    安辞的睫毛闪了闪,虽然穆梁靠近的时候还是抵触,但明天是他出院的日子。他很开心,所以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开心。

    走出病房,穆梁在走廊拐角处站定,对已经等候多时的老人颔首,“骆教授。”

    “你对许安辞做了什么?”骆项伯怒道,“当初,他满心欢喜地邀请我们去他的婚礼,甚至在领奖台上还不忘感谢你,可才过去短短三年,他就被你磋磨成了这般模样,你对得起当初的誓言,对得起他在天上的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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