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这个从未在自己身边长大、却如此合心意的小孩儿,总让她多了许多耐心。

    林仪从未照顾过任何一个孩子,不管是封鹤眠、封萧蔓亦或是幺子封云谏。

    他们三人都是在保姆手里养大的,生来便与她不亲,也从没有做出今天像江乐安这样的动作。

    一大家子都在,师融不敢怠慢,扶着江乐安的身体摆正检查了一番,最后说:

    “普通高烧,应该是入秋在外头吹了风,呕吐可能是今天吃了什么把胃给刺激了。”

    一番话下来,封云谏垂着头说:“是我不好,带乐安去游乐园玩,他在游乐园吃了冰淇淋,回来一个没注意又吃了那么大一盒,以后得把他看紧点儿。”

    “不怪你,营养师明天到岗,得好好把乐安身体养回来。”封潭拍拍他的肩,叹息一声。

    “咱们这个孩子,在外受了太多委屈啊。”

    二十岁的成年男人,却还因为一场入秋的风和两个冰淇淋,变得如此脆弱不堪,说到底,以前营养跟不上,长年累月下来,可不就拖垮了身子骨。

    “难受……呜呜……”江乐安意识模糊,寻着热源将林仪抱得更紧,一个劲儿在人怀中拱拱蹭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狗。

    林仪探了探额头,发现更烫了,连忙说:“小融,快给他打一针吧。”

    可别再把孩子给烧傻了。

    师融应声,准备给江乐安打一针退烧针,但一想起他抽血时那样害怕,两眼一转,便说:

    “阿姨,让云谏来按住他吧,不然小少爷挣扎的话,害怕针断在里面。”

    依言让出位置后,封云谏探身把江乐安抱进怀里,他来前在阳台那里打电话,身体温度稍低,江乐安感受到冷源,一进人怀抱就贴得更紧了。

    江乐安烧得厉害,一张脸绯红,他皱眉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嘴里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

    “乖,打了针就不难受了。”封云谏单手半抱住江乐安,另一只手撩起他的睡衣衣袖,露出一条略微瘦削的胳膊。

    消毒棉花的冷意触及到胳膊,冻得江乐安一抖,像是意识到危机来临,小弧度挣扎了一下往封云谏怀里钻。

    “把他胳膊固定住。”师融准备下手了。

    闭着眼的江乐安小声低喃一句:“不要……”

    下一刻,他的胳膊就被某人无情固定住,“退烧了有你这贪吃鬼受的。”

    一针下去,师融收好工具,“晚上要派个人守夜,明天如果还在烧就需要挂点滴,饮食记得清淡哈。”

    封云谏主动请缨:“我来守吧,爸妈哥哥忙了一天,你们去休息吧。”

    看向被窝陷入沉睡的江乐安,林仪叹息一声,“好,熬不住了就叫我。”

    她不放心佣人来守。

    等所有人离开,封云谏才重新将目光投到江乐安身上,他整个人被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张酡红的脸,不知什么原因,让江乐安从打针时抿着唇改为了咬着唇。

    下唇被咬得充血泛红,力道不小。

    心念一动,封云谏把手指消毒擦干净后,缓缓抚上了江乐安的唇,长指微动,将被咬的下唇解救出来。

    “好软……”封云谏摩挲着软唇,一点点顺着唇瓣勾勒唇形,“不知道亲起来……”

    他猛地收回手指,赏给自己一巴掌。

    对一个病号想什么呢?封云谏,你真是禽兽不如!

    到后半夜,林仪起来查看过一次,见封云谏老实守着,以为封云谏还在愧疚自己带江乐安出去玩的事,难得安慰:

    “这事儿不怪你,不用自责,你去睡吧,我来守。”

    “没事妈,我守着就行,您明天还要去上班,别累着。”

    拗不过封云谏,林仪最后走了。

    江乐安醒时,是早上四点。

    他轻微一动,封云谏便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低声问了一句:“醒了?还难受吗?”

    封云谏坐在床边线上处理公司各项事宜处理了一整夜,又给自己赚来几天假期陪江乐安。

    江乐安浑身发酸,胃里空空如也,高烧后嗓子干哑得厉害,“哥哥我渴……”

    “你别动,我去倒水。”

    好在屋里一直温有水,封云谏倒了一杯,用被子把江乐安裹成粽子扶了起来。

    江乐安很渴,连喝两杯才缓过神,“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犹记得屋内站了好多人,还记得林仪替自己擦脸擦嘴担忧的样子。

    以前自己发烧,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替自己擦身体,江乐安记得只要自己发烧,妈妈就会露出崩溃的表情,一遍遍落泪。

    他知道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

    眼底闪过失落,心觉自己可能真的如村里人所说,是个累赘,但下一刻,封云谏捧住了他的脸。

    额头相抵,封云谏感受一番,确定已经退烧后才慢悠悠说:

    “生病算什么添麻烦?就算你杀人放火把天捅穿都不算添麻烦。”

    江乐安头一缩,小声嘟囔:“杀人放火是不对的……”

    小粽子皱眉噘嘴,一张脸睡得红扑扑,棕色毛发胡乱翘起,还教育一句:“哥哥不能杀人放火噢。”

    封云谏点头,当然,惹他的人已经自动剔除人籍了,不算杀人。

    至于放火,那是手下人做的又不是他做的。

    封云谏觉得自己有在遵守江乐安所说的话。

    见人精神头不错,封云谏开始算账:“你不是身体倍儿棒?怎么吃两个冰淇淋就发高烧?”

    他丝毫没有扭曲黑白的愧疚感。

    床上的粽子缩得更小,江乐安心虚看他,小声辩驳到:“这不是冰淇淋的错。”

    封云谏呵呵一声:“这确实不是冰淇淋的错,要怪就怪你身体不好。”

    “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和冰淇淋说拜拜了。”

    江乐安凑到封云谏面前,仰着一张脸急巴巴说:“不说拜拜好不好,冰淇淋不想和我拜拜……”

    我看是你不想和冰淇淋拜拜才对。

    封云谏把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你现在身体太差了,等养好身体再吃好不好?”

    “以后每天会有更好吃的东西在等你。”

    江乐安这会儿胃里空空,本来就有些饿,这么一说,脑子里自动认为好吃的东西已经浮现出来。

    他期待问:“什么好吃的?”

    封云谏温柔轻拍他的背,眉目舒展,笑着说:

    “药膳。”

    药膳

    “好呀好呀!”

    傻小狗丝毫没懂药膳是哪两个字,以为是好东西。

    把人骗得团团转后,封云谏重新把江乐安按到床上,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说:“现在还早,再睡会儿。”

    江乐安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声音闷在被子下问他:“哥哥是不是一整晚没睡呀?”

    “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封云谏静静盯了他一会儿,后者懵懂的眼神里读不出半分情欲,让封云谏叹息一声: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小家伙,总能钓住他的心,偏生自己还不知道。

    “你睡吧,我不困。”

    江乐安还没恢复,还是让他自己好好休息。

    天还未亮,屋内开着一盏小夜灯,暖和的光打在低头处理公务的男人身上,他穿着黑色短袖,有力的肌肉虬结在黑色布料下,鼓囊囊很有安全感。

    江乐安就这么一直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是早上七点,体温已经彻底降下来,江乐安整个人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他趁着封云谏回屋洗漱,溜到楼下打开了冰箱最底层。

    里面的冰淇淋果然全部消失,他露出遗憾的神色。

    昨天回家后,李管家问他想要什么零食配着看电视时,江乐安对吃过的冰淇淋念念不忘,小心翼翼问有冰淇淋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江乐安很开心。

    望着小少爷仅仅因为有冰淇淋而开心的模样,李管家心中涌起怜爱,说:

    “冰淇淋一直有,冰箱最底层放的全部都是冰淇淋,以后小少爷想吃随时都可以吃。”

    封云谏再回到江乐安卧室发现没人,顺着找下去就看见一朵小蘑菇蹲在冰箱前,冰箱的寒气还一阵阵朝小蘑菇扑去。

    刚退完烧就敢瞎蹦跶。

    “江、乐、安。”

    江乐安浑身一抖,白着脸回头,看见封云谏大条条站在自己身后,身形极高,脸黑得可怕。

    “你蹲在这儿想继续受凉发烧吗?”封云谏几乎咬牙切齿问出这句话。

    “没……”他就是想看看美味冰淇淋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男人提溜起江乐安,长手从腰间穿过,把人抓到了餐厅。

    封家其余几人也刚好进入餐厅,林仪见江乐安下楼,担忧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

    “乐安身体还难受吗?”

    望着眼前的美妇人,江乐安依稀有昨晚抱着她的印象,踌躇犹豫一会儿,小声开口:“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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