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1)

    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重要的是,郁词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得知他今天有什么工作行程

    他急忙跑下楼去,怕电梯来不及,直接走了紧急通道,守在电梯开门的出口。

    然而望眼欲穿地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等到那个身影,他又打开手机给栩然发消息。

    由于不争气的手指忍不住地在抖,打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消息发送出去。

    -哥哥,你别走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栩然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虽然这时候他可能正在忙,在路上,在联系工作,也可能这是临时接到的工作。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也许他并不是想要抛弃自己。他还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郁词脑袋里一团乱麻,什么情况都想到了,看着零零散散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群。

    都已经过去半小时,不可能再等到沈栩然了。他还穿着睡衣,又坐电梯上去。

    等到了客厅沙发上时,已是三魂少了七魄。

    他在想,哥哥为什么这样反常。

    是还在生他的气,根本就没有原谅他,还是有什么秘密在瞒着他不想告诉他。

    脑子里想了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只要能把沈栩然带回他的身边,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这样的痛苦几乎让人难以忍受他不想再看见他的冷漠,不想再承受他的冷待。

    不想再看见空荡荡的消息界面。

    不想再当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

    没开灯的客厅,郁词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是蓄满了涌动的阴云,脑子飞速运转着。

    片刻后,他缓缓勾起了唇。

    正当他打算将那些逐渐失控的、不堪混乱的想法诉诸现实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为:闵惜。

    郁词心里忽然像是踩空了一般,他接起电话,不知预感到什么,嗓音有些微紧绷。

    怎么了。

    电话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几声沉重的呼吸。两秒后,闵惜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来医院一趟吧,你爸他

    病危通知书下来了。

    郁词挂断电话,直接叫车去了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时,却看见闵惜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神色不太好地看着人群。

    他走过去,往病房里面看了眼。

    这一眼就看见那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怀里还抱着个小奶娃,生得白白嫩嫩的。

    郁词站在病房门口,冷眼看着里面的温情戏码,躺在病床上的人苍老憔悴了许多。

    那女人正低头跟襁褓中的孩子说话:这是爸爸,爸爸最喜欢小宝了哦。

    病床上的人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小奶娃的脸,还捏了捏那双肉乎乎的小手。

    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幸福和欣慰的笑容。

    哼。郁词冷笑一声。

    走了两步站到闵惜面前,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怎么,您是叫我来争宠的啊?

    闵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把手里拿着的病危通知书递给他。

    郁词接过去看了,只见上面写着:目前患者病情危重,有死亡风险,院方正竭力抢救,但限于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

    总之就是概括为多半活不了。

    郁词看见他此时在病床上的模样,不复当年意气风发,那些白发,以及这般似曾相识,却又物是人非的场景

    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其实他们也曾拥有过幸福和快乐。虽然很短暂,虽然少之又少,但总是存在过。

    抱着他在腿上学钢琴的时候,笑着夸他是个小天才的时候,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将小小的他举过头顶,也曾是欢声笑语。

    但这一切,都随着那架被砸碎的钢琴,随着那些被撕碎的曲谱,烂成了千万片。

    面目全非,再也不能完好无损。

    只剩下漫长的、永无休止的争吵

    他曾经无比坚定地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与生俱来的,被人划定、被人掌控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有些命运是逃不掉的,是有些人生来就必须要走的路。

    兜兜转转,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否则就永远别想得到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永远也不配得到幸福的眷顾。

    他们母子还小,能掀起什么风浪?

    郁词歪了歪头,忽地笑了一下,说是离婚,我看他这样子,估计也活不长了。

    语气里淡淡嘲讽,他有命跟你离婚吗?

    闵惜抬眸看着他,眼里情绪不明。郁词又道:二叔那边,稍微费点力气罢了,不过也不必担心。

    我很快就会解决了。

    说完,郁词走到病房门口,很讲礼貌地叩了叩半敞开的门,示意里面的一家三口自己已经到了。

    里面的人听见声响,侧头看了过来,郁词微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那个年轻女人一见到他,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看。

    抱着孩子的手也十分警惕地缩了缩,好像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情来。

    郁词嗤地笑出声。拉开一把椅子,拖到病床旁边坐下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刺啦声,病床上的人颤抖着眼皮,闻声看了过来。

    郁词也没回视他,只对那女人说: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对我爸说。

    女人看了床上人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孩子出去。

    病房里没了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两个。很安静很安静,显得灯光也如此黯淡。

    郁词抬头看了看上方正在滴灌的吊瓶,不知在想着什么,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阵。

    郁词看着病床上憔悴的父亲,忽然笑道:怎么了,您喜欢小孩子,不喜欢我。

    听到这话,郁权的呼吸粗重起来,神色也变得有些扭曲,不知是焦急还是痛苦,这样的表情让他的脸上聚满皱纹。

    郁词就这么看了他一会。

    眼眶一瞬间浸满湿润的水光,可唇边却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刚刚见着他,您就笑得那样幸福和满足。哈哈,我真是好久都没见到您这样的神情了呢

    担心他会受到伤害吗?

    他忽然俯身靠近耳边,放心吧,爸。虽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却阴森可怖,我不会伤害他,但是您的遗产,我一分都不会赏给,您在、乎的那些人哦。

    病床上的人僵了一下。

    被子外露出的五指逐渐抓紧了床单,而后双目圆睁地瞪着他,里头惊疑未定。

    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他讲这种忤逆的话。

    临死前竟连一丝温情也无了。

    郁权带着呼吸机无法开口说话,这时脸都憋红了,也不只是急的还是被那句话气的。

    郁词沉默而平静地看着他。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游刃有余的微笑。

    看着那人躺在病床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是那么无助、那么无力,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再也无法试图控制他的儿子。

    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更加保护不了他本来想要去爱的人,他只能接受。

    真是可悲啊,爸爸

    他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轻声道:现在,就让我来安排您死之后的事吧。郁词几乎温柔地保证,我会做的很好的。

    病床上的人挣扎了一会儿,眼珠越瞪越大,里面的惊疑逐渐转为恐惧。突然昏了过去。

    郁词毫不留恋地起身。

    转身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理了理衣服,语气平静道:叫医生过来吧。

    闵惜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女人慌忙跑进病房,发现郁权昏倒后便开始抽泣。

    还指着郁词大骂:你跟他说什么了?明明刚刚都还好好的,你做什么了!!

    郁词无动于衷地站在走廊。

    很快,身后一片忙乱急促的脚步声,医务人员们抬起担架,将人推进了急救室。

    有风吹过,一张纸片从他衣角随风飘落。

    闵惜蹲下身,捡了起来。指尖缓慢地抚过这张尘封已久的老照片,你还留着呢

    照片上,郁词还年幼。

    那么奶乎乎小小的一团,被爸爸抱在怀里举起来,身后是那架漂亮崭新的钢琴。

    阳光照进来,那时候他们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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