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3)

    晏同殊:“姨娘, 我还?年轻。”

    陈美蓉哼了她一声:“还?年轻呢?你?这样拖着,再过几年, 就该相寡妇了。”

    晏同殊挑眉道:“寡妇怎么了?姨娘,我要的是真爱。若是真爱,寡妇只能说明,她与我缘分天定。在遇见我之前重获自由,只为等我这个真正的有情人。”

    一听‘真爱’,陈美蓉就头疼。

    良玉也是惦记着真爱,才被周正询那小子耽误了这么多年,这同殊咋还?惦记真爱呢?

    陈美蓉弄不明白?,像她一样,找个疼她懂她能和?她玩到一起的男人不好吗?

    她特别?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 钱不平比老晏那个总管着她,不让她穿金戴银的老古板,不知好上多少倍。

    就是知道陈美蓉会?头疼, 晏同殊才托词真爱, 果然向来话密的陈美蓉不说话了。

    晏同殊赶紧趁着这个空档, 挑选了三?匹中规中矩的料子, 让陈美蓉吩咐伙计包好, 标注清楚, 直接送往晏府。

    第二?天,晏良容换上低调的衣服,乘坐马车,来到应篱的村子。

    她让马车停到村头,自己独自来到应篱的院子。

    晏良容敲了敲门。

    “谁呀?”应篱走?过来,打开门,她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晏良容:“您是?”

    晏良容淡淡道:“路过, 能讨碗水喝吗?”

    “当然。”应篱笑着侧身请她进来,脚步轻快地走?进灶间,不多时端出一碗温水来:“这位夫人,我在里面冲了蜂蜜,您尝尝。”

    “谢谢。”晏良容接过,抿了一口,丝丝甘甜。

    她将碗放到一旁,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应篱搬了一个小竹凳,坐在晏良容旁边,毫无戒备地笑着说:“对?啊,我家就我一个人。”

    晏良容试探道:“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有一些,但?他们?待我不好。”应篱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眸光清亮,“只有大人待我好。”

    晏良容:“大人?”

    应篱点头,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流露出幸福:“对?,大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当时我孤苦无依,差点被卖掉,是他救了我。他很关心我,很疼我。夏天热了,会?给我买凉席,带我去吃冰酪,冬天怕我冷,会?送我新棉被新褥子,还?会?带我去扯布料做衣服。他说家里很压抑,在我这的时候最放松。”

    应篱眉眼一弯,“对?了,他很喜欢和?我说话,我病了还?会?守着我,一直等我病好。那次,他说他还?挨了家里夫人的批评。”

    晏良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有夫人?”

    “有。”应篱抿了抿唇,“不过他的夫人很可怕,脾气很大。他说他夫人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对?他很严苛,对?孩子也很严苛,他在那个家里每天都喘不过气,他惧怕他的妻子。

    他的儿子也这么说,说她每天只会?逼着他学习,他讨厌她。他们?都不喜欢她,都害怕她,都想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夫人,你?说那个家是不是很可怕?”

    晏良容喉间发?紧:“你?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应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也是喜欢我的。”

    晏良容提醒道:“他有妻子。”

    “我不在意。”应篱目光坚定:“他需要我。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很压抑,很痛苦,但?是和?我在一起很快乐。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被我打动,挣脱世俗的禁锢,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是吗?”晏良容起身,声音冰凉:“你?就那么自信吗?小姑娘,他的妻子也年轻过,和?他也是因为爱而在一起。”

    “可是他现在很痛苦。”应篱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看着晏良容。

    晏良容苦涩地扯动嘴角:“你?太天真了。”

    晏良容说完,转身就走?。

    应篱忽然拉着她的裙摆对?她跪了下来,仰脸望着她:“夫人,我知道您是谁。我以前去找大人时,远远地见过您一面。”

    晏良容声音冷到了极致:“既然知道,就滚。”

    应篱哀求道:“夫人,我知道您讨厌我,觉得我搅了您和?大人的情分。您可以打我骂我,甚至让我去死?。我都可以。但?是求您,放过大人吧。他和?您在一起真的苦极了。

    您管着他,逼着他,却从来不问?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您一味地逼他往上爬,去更?高的位置,却从来不在乎他累不累,苦不苦,心里难受不难受。”

    她眼中蓄了泪,字字恳切:“夫人,大人也是人啊。他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您放过他吧,让大人喘口气,自在痛快地活一回。他和?您在一起,他只会?一日日枯萎下去,变成没有魂儿的空壳……甚至,会?死?的。”

    晏良容觉得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荒谬讽刺到了极致。

    一个十六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跪在她这二十六岁的女子面前,拽着她的裙角,求她放过那个三十岁、与她成婚十年的丈夫。

    多可笑啊。

    晏良容问?道:“你?们?做过了吗?”

    应篱一开始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等理解后,双颊熏红,却依然倔强地仰着头,维护着郑淳的名誉:“夫人,您可以把我当肮脏的女人,但?是你不能这么想大人。他是个高洁的人,是君子。他对自己有很严格的道德要求。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更?可笑了。

    晏良容忽然觉得,今日站在这里的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晏良容嗤笑了一声,嗓音里浸满讥讽:“你?以为没上过床就不是对?不起我了吗?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十六岁的年纪,最好不要轻易相信三?十岁男人嘴里的话。”

    说完,她猛地抽回裙摆,转身踏出院门,大步离开。

    回到马车上,晏良容捂着眼睛,流下泪呢。

    太荒谬了。

    太荒唐了。

    居然有人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放过她的丈夫。

    她昨日,听到郑淳和?应篱尚且清白?,她努力安慰自己,努力欺骗自己,郑淳三?十了,应篱只有十六。

    若是郑淳再长两岁,都能当应篱的父亲了。

    兴许,郑淳对?应篱的关心,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关心,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可是今天应篱对?她说的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更?让她难堪和?痛苦的是,她在郑淳口中的形象。

    应篱只是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应篱压根儿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应篱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郑淳和?郑克的描述。

    她辛苦为这个家付出十年,十年里,将自己的嫁妆全部投入到郑淳的仕途,回娘家要钱要关系,帮郑淳升官。

    她苦求多日,为郑克找到最好的老师,希望他能不落人后。

    她苦心孤诣,四处谋算。

    到最后换来的只有窒息,痛苦,惧怕。

    然后郑淳说她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累不累,苦不苦,她的亲生儿子说他不喜欢她。

    晏良容擦了擦眼泪,眼睛往上看,想让眼泪停下来,可是眼泪决堤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她自嘲地扯动嘴角。

    所以,这十年,她就是个笑话。

    她的付出都是一厢情愿。

    在郑淳心里,她是如此的糟糕又恐怖。

    马车慢腾腾地回到郑府。

    晏良容掀开车帘,看到大门牌匾上的郑府两个字,心口泛起一股恶心。

    窒息可怕的家吗?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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