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好在明宜说完, 便松开了揽住他脖颈的双臂,继续捂着腹部做痛苦状。

    李赟不受控的身体也因此得了救,他深吸一口气, 将明宜打横抱起, 朝带路的僧人道:“小师父,本王弟妹忽然腹痛, 本王得立即带她回城医治, 还请小师父与昙迦大师转告一声,过两日本王再来拜访。”

    刚跑出去的周子炤闻言, 又折回来, 惊呼道:“表兄, 三娘子这是怎么了?”

    李赟浓眉微蹙, 神色凝重道:“忽然腹痛难忍,我们得赶紧回城。”

    “好好好!”周子炤见他这模样, 忙不迭点头, 哪里还有心思去见什么大师。

    然而李赟刚迈步,便被那唤作明心的僧人拦住,对方双手合十道:“王爷莫急, 师父精通医术, 王爷赶紧将侯夫人带去师父禅房, 先让他瞧一瞧。”

    靠在李赟怀中的明宜,暗道不好,这是走不了了。

    果然,她感觉到李赟脚下一顿, 似是犹疑了下,便淡声道:“那就有劳小师父带路了。”

    继而又听他对周子炤道:“五郎,你让典史带你下去, 马车里有一只木箱,箱中有一白瓷瓶,里面装着清心丸,兴许对弟妹有用,你帮忙取来。”

    “好好好……”周子炤又是一阵小鸡啄米。

    明宜明白对方是把周子炤和典史支走,若是有事发生,不仅能少两个拖累,还能及时去唤人支援。

    她想了想,在人离开前,虚弱地唤道:“表兄……”

    “嗯?”周子炤转头看她。

    明宜气若游丝道:“我……刚刚看到沙狼在下面,你若看到他,让他先别走,我有事问他。”

    说完便脑袋一偏,假装晕了过去。

    “哦,好的。”周子炤见状,愈发慌张,赶紧催着典史下山。

    两人一走。

    便只剩明宜和李赟,再加上一无所知的白芷和楚飞。山下倒是还有暗卫,只是这千佛洞洞窟上千,地形复杂,暗卫只怕在这里并不好使。

    也正是此时,明宜才恍然大悟,飞鹰能一夜灭三门,人数定然少不了,但却连陆浪都查不到踪迹,那定然有着极好的隐藏身份。

    这千佛洞,画工僧人上百人。

    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足以让数十北狄细作聚集在一起而不被人怀疑?

    而陆浪今日出现在这里,是当真来听昙迦法师讲经,还是也发现了什么?

    若是后者,她让周子炤转达的话,定能使他有所警觉。

    正思忖着,她忽然感觉身体微微晃动,是李赟抱着自己出了洞窟。

    而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中,她的脸甚至就贴在对方胸膛。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裳,她几乎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躯体,以及那躯体散发出的灼热。

    以至于,她的脸颊似乎也因为这灼热,而迅速染上了烫意。

    好在昙迦大师的禅窟并不远。

    禅窟乃是僧人修行之地,大多是小窟,但昙迦大师这座禅窟,却颇为宽敞,乃是一间多室禅窟,除了中央一座主室,周围还连着几座小室。

    昙迦大师此刻正盘腿坐在主室佛像前,看到人进来,缓缓起身,双手合十行了礼:“好久不见了,小凉王殿下!”

    李赟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他总共就见过昙迦两次,最近那次已是两年前,当时对方正在作壁画,他不便打扰,不过上前问候了两句。

    面前这昙迦大师的相貌,与记忆中看着并无不同。

    但他知道,一定有了不同。

    他将明宜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一个蒲团上,让她继续靠在自己胸口,然后双手合十回了大师一礼,又状似心急道:“大师,这是本王弟妹,突发腹痛晕了过去,听明心小师父说,大师精通医术,还请快帮忙瞧瞧。”

    “王爷莫急,贫僧这就来为侯夫人瞧一瞧。”

    昙迦大师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住明宜手腕,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侯夫人脉象急促紊乱,有些像是受惊之状。”说着收回手,淡声道,“不过应是没有大碍。”

    李赟闻言重重舒了口气:“那就好。”

    昙迦大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禅室,道:“王爷先把侯夫人放去禅床上躺着。”

    李赟看了眼那禅室,不过一丈宽,里面只得一张僧人用来修行的禅床,墙上凿开的小洞,摆放着几尊佛像。

    他心中狐疑,但稍作犹豫,还是将明宜抱进去,放在那硬邦邦的禅床上。

    只是人刚放下,身后便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厚重石门从天而降,将这禅室瞬间堵得严严实实。

    原本就暗沉的石室,转眼便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

    明宜蓦地从禅床坐起来,唤道:“阿兄——”

    与此同时,外面的楚飞和白芷见此情形,立刻觉察不对,齐齐唤道。

    “王爷!”

    “娘子!”

    两人下意识要上前去拍石门,却一时不防,被明心和两个僧人,顺手从背后一推,推进了旁边小禅室,人刚进去,同样被天降石门关在了里面。

    这动静自然被里面的明宜听到,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

    怪只怪她和李赟太大意,这沙漠中的岩壁乃是砂砾岩,算不上太坚硬,因而易于开凿,却不易雕刻,为在崖壁上制作壁画和彩塑,工匠们必须先在岩壁上涂抹多层特制草泥,形成一个被称作“地仗”的坚实平整的基层,然后再在此地仗上绘制壁画。

    因而洞窟也都不深,像是蜂窝嵌在这岩壁上,洞窟大多只有一些防风沙的外门,而这样的小内窟是没有门的。

    这坚硬石门显然是这飞鹰从别处运来,又用了什么法子,专门设置的机关。

    她没想到,李赟显然也没想到。

    她那句惊呼出声的“阿兄”,并未到对方回应,但很快便听到这小小石室内,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阿兄……”明宜又唤了声。

    但李赟还是没回应。

    明宜心中狐疑,摸黑下地,这石室不过一丈余,她只试探着挪动了两步,便碰到一具坚硬的身躯。

    她本能攥住对方衣服,却觉得不太对劲。

    “阿兄,你怎么了?”

    李赟仍旧没回应,而明宜却感觉到对方身体似乎在往下滑去,而后自己腿上便多了一道重量。

    是李赟靠了上来。

    黑暗幽闭的室内,将男人的呼吸声放大。

    粗重、急促,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这声音不应该来自小凉王,但偏偏就是李赟发出的。

    明宜一时心如擂鼓,小心翼翼蹲下身体,顺着对方手臂往上,试探着去摸对方的脸。

    却摸到了满手冰冷的汗。

    明宜心下大惊。

    这是犯了什么急病?

    但她从未听说过李赟有什么隐疾?

    正要开口再唤对方,却蓦地灵光一闪。

    她记得在一本书上看过,说这世上怕黑的人多,但有一种怪疾,平常并不怕黑,可若是被关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他们便会犯病,轻则惊惧出冷汗,不能动弹,重则会心悸而亡。

    莫非李赟便是有这种怪疾?

    她顺着对方的脸,摸回对方肩膀,果然僵硬如石。

    她越发心急如焚,因知这怪疾本质是来自恐惧,便伸手将对方紧紧抱住,柔声安抚道:“阿兄,你别怕,我在这里陪你。”

    李赟仿佛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双硬邦邦的手臂,猛地抱住她的腰,两人一时紧密地如同一体。

    明宜听着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慌忙间忽然想起刚刚眯着眼似乎瞥到,这些禅室的佛像前,都放有烛台。

    而李赟革带上平日都挂有火镰。

    她赶紧空出一只手,沿着男人坚硬胸膛往下摸去。这般紧急之下,她自然也无暇考虑礼数,只想赶紧摸到火镰。

    只是狭窄黑暗的石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摸到革带容易,找到上面所挂的火镰,却没那么快,她胡乱摸着上面挂着的各样冰冷之物。

    因为心急,动作不免有些大。

    一不小心抓到男人衣衫下一团硬肉,好在她反应快,心下一怔,飞快挪开,终于是摸到了火镰。

    摸索着取下来后,她又拍拍李赟肩膀,试图将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推开,哪知刚用力,便被抱得更紧。

    她赶紧轻轻拍了拍对方脊背,柔声道:“阿兄,你松开手,我去点蜡!”

    片刻后,箍着自己的手臂,终于卸了几分力度。

    明宜飞快脱身,摸黑爬到禅床上,又沿着石墙壁摸到那佛龛处,找到蜡烛。

    咔咔的火镰声,在幽静室内响起,先是一点火花,接着烛心被点燃,一簇小火苗,将黑黢黢的狭小石室照亮。

    明宜重重松了口气,将烛台放回佛龛,转头看向李赟。

    地上的人在烛光中缓缓抬头,掀起眸子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灰眸,由一开始的呆板茫然缓缓变回惯常的冷冽。

    明宜下了禅床,弯身去扶他:“阿兄,你先坐会儿缓缓,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男人从善如流起身。

    原本坚硬的身体缓和了许多,但明宜能感觉出还有些虚软。

    李赟在禅床坐定,阖上双目,深呼吸了口气,低声开口:“有劳弟妹了。”

    他神色平静冷峻,依旧是那个让人敬畏的小凉王,仿佛刚刚黑暗中惊惧到浑身僵硬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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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幽闭恐惧症的男主,可以尽情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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