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侧写(1/1)

    侧写

    下午三点,彦榕回到市局。

    陆沉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他把一摞文件夹推到彦榕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

    “林小雨的社会关系查了。”他说,“父母在外地,离异,她跟妈妈过。妈妈再婚了,她一个人来江城打工。在公司干了三年,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仇人。”

    彦榕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林小雨的照片。生活照,穿着休闲装,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和躺在床上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男朋友叫周涛,就是上午那个。”陆沉继续说,“他说的基本属实。出轨对象是他公司的同事,谈了两个月,林小雨一个月前发现的。这一个月周涛一直在求复合,林小雨没理他。昨晚他确实一个人在家,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有游戏记录为证。”

    彦榕抬起头。

    “他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半左右。”陆沉说,“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他有不在场证明——游戏在线,队友能作证。”

    彦榕点点头,继续翻资料。

    第二页是林小雨的通话记录。最近一个月,通话最多的是她妈妈,其次是几个同事,周涛排在第五位,每天两三个电话,都是周涛打进来的,林小雨接的不多。

    第三页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林小雨和闺蜜的对话,聊周涛出轨的事,聊工作上的烦心事,聊周末想去哪儿玩。最后一句话是出事那天下午五点多发的:“今天加班,明天约。”

    彦榕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她本来明天要和闺蜜见面。”

    陆沉点头。

    “闺蜜叫刘薇,今天下午来认尸,哭得不行。”

    彦榕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是现场物证清单。白玫瑰被单独列出来,附了一张照片。

    彦榕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

    白玫瑰,花朵完全盛开,花瓣舒展,边缘微微卷起。茎部剪成斜口,切口整齐。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不是随便放的,是精心准备的。

    “玫瑰查了吗?”

    “查了。”陆沉说,“江城一共有十七家花店卖白玫瑰。我们把照片发过去了,有一家店的老板认出来,说这种玫瑰是他家进的货,品种叫‘雪山’,这个季节只有他家有。”

    彦榕抬起头。

    “哪家店?”

    “北江区,叫‘素年花艺’。”

    彦榕的手指顿了一下。

    素年花艺。

    苏敏的店。

    陆沉看着她。

    “你认识?”

    彦榕沉默了两秒。

    “第一卷 那个苏敏。”她说,“我姐的闺蜜。”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她?”

    “不是她。”彦榕说,“她没那个胆。但她的店,她可能见过买花的人。”

    陆沉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她店里有个摄像头,对着收银台,应该能拍到。”

    彦榕把照片放下。

    “法医那边有结果了吗?”

    “初步报告出来了。”陆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死亡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左右,死因机械性窒息,凶器是某种软性绳索,直径约三毫米,表面光滑,可能是丝巾或者细绳。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到药物,没有性侵痕迹。”

    彦榕接过报告,一行一行看下去。

    “颈部的勒痕,”她说,“有什么特征?”

    陆沉凑过来。

    “法医说很均匀,从头到尾力度一致,没有挣扎的痕迹。”

    彦榕点头。

    “所以凶手是从背后下的手,死者没来得及反应。”

    “应该是。”

    彦榕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浮现画面——

    深夜,林小雨躺在床上,睡着了。门被轻轻打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声音。那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小雨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套在林小雨的脖子上,用力——

    林小雨挣扎了吗?没有。她甚至没来得及醒。

    凶手勒了多久?法医说力度均匀,从头到尾一致。那不是慌乱中下的手,是有节奏的,稳定的。凶手知道要勒多久,知道多大的力度能让人死,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然后凶手把她放好,把被子盖好,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最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朵白玫瑰,放在她的胸口。花朝上,花瓣舒展,整整齐齐。

    彦榕睁开眼。

    “这是个老手。”

    陆沉看着她。

    “什么意思?”

    “不是第一次杀人。”彦榕说,“动作太稳了。从进门、杀人、整理、放花、离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慌乱。他做过很多次。”

    陆沉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这不是第一起?”

    “是不是第一起我不知道。”彦榕说,“但他杀人的手法很熟练,不是新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监控坏了三个月。半夜有人敲门。凶手知道林小雨独居,知道她几点回家,知道她睡哪张床。他踩过点。”

    陆沉没说话。

    彦榕转过身。

    “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江城有没有其他独居女性非正常死亡的案子。”她说,“自杀、意外、猝死,都要查。”

    “你觉得可能漏了?”

    “有可能。”彦榕说,“如果凶手是老手,他可能知道怎么把杀人伪装成自然死亡。勒痕可以用别的东西掩盖,现场可以收拾干净。如果不是今天这朵白玫瑰,林小雨也可能被当成猝死。”

    陆沉站起来。

    “我马上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彦榕。”

    “嗯?”

    “那个抽屉。”他说,“法医撬开了。”

    彦榕的目光一凝。

    “里面有什么?”

    陆沉走回来,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和林小雨床头柜里那些不一样——这本更旧,封面磨损,边角卷起。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朵手画的小花,用圆珠笔画的,已经褪色了。

    彦榕拿起证物袋,隔着塑料看着那本日记。

    “日记?”

    “对。”陆沉说,“但不是林小雨的。”

    彦榕抬起头。

    “什么意思?”

    “日记里写的,是另一个人。”陆沉看着她,“一个叫‘小敏’的女孩。日期是十二年前。”

    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年前。

    小敏。

    她低下头,隔着证物袋翻看日记本。

    第一页,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天。妈妈说明天来看我,我好高兴。”

    第二页:

    “妈妈没来。老师说她在忙。我不信。”

    第三页:

    “这里的人都好凶。我不想待了。”

    彦榕的手慢慢收紧。

    “陆沉。”

    “嗯?”

    “林小雨的抽屉里,为什么会有别人的日记?”

    陆沉摇头。

    “不知道。”

    彦榕看着那本日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

    “查一下林小雨的过去。”她说,“十二年前,她在哪,在干什么,认识什么人。”

    陆沉看着她。

    “你怀疑什么?”

    彦榕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本日记。

    小敏。

    十二年前。

    白玫瑰。

    有人在杀人,有人在放花,有人在林小雨的抽屉里锁着一本别人的日记。

    这之间,一定有联系。

    “陆沉。”

    “嗯?”

    “那家花店的监控,什么时候能拿到?”

    “晚上。”

    彦榕点点头。

    “拿到之后,第一时间给我。”

    她拿起证物袋,又看了一眼那本日记。

    小敏。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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