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2/4)(1/1)

    费列格通河(中完)(2/4)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充斥难以掩饰的喜悦。

    两天前邢嘉树公布邢嘉禾变植物人的消息时,他们手握的债券暴跌至30亿美元,离岸账户全部被冻结,直到今天上午11:59,债券价格火箭式拉升数倍,邢疏桐和文森佐因内斗不断追加杠杆,势必超过对方的涨幅。

    这是他们没时间追究真相的原因。

    15:29,距离三点半开盘只有一分钟时,指挥中心大门开,邢嘉树推着安静无声的邢嘉禾入场,冯季和彭慧跟在身后。

    轮椅上的公主穿着华服,戴着氧气罩,眼神空洞,犹如失去灵魂。

    众人神色各异,半信半疑。

    家族里装病装死博取同情的先例比比皆是。谁知道他们姐弟玩什么把戏。

    邢嘉禾默默看着唯一能信赖的母亲,女人面容憔悴,视线在她和嘉树之间来回晃动,一副略微恐慌、操劳过度的模样。

    邢嘉禾担忧又自责,想到嘉树那句话,心中越发不安,她害怕嘉树丧尽天良,为夺权无所不用其极。

    邢君言起身关切道:“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邢嘉树摇头叹息。

    死骗子。邢嘉禾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算了,先入座吧,马上开盘了。”

    邢嘉树推着邢嘉禾入座时,下午三点半正式开盘,他并不关心,吩咐彭慧把椅子搬到轮椅旁边,挨着邢嘉禾坐下。

    电子屏的债券价格一路飙升,雪茄烟灰越来越长,桌面酒杯的冰球飞快融化。

    所有人亢奋不已,而那些数字在邢嘉树眼里折出死水般的平静,他的指尖搭上轮椅扶手,慢慢敲击着。

    嘉禾越想越不对劲,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是金融专业,从小接受继承人培养,她计算出第三档买单价比第二档低00003,这种倒挂结构只能是……诱饵单陷阱。

    交叉违约表面安全,若叠加伦敦-纽约跨市场清算时差……

    嘉树抬起右手,状似无意地覆上她手背,轮椅泛冷光的金属支架,倒影他嘴角的弧度,那是抹慈悲怜悯的微笑。

    邢嘉禾对他太熟悉,不必继续分析就知道是他背后捣鬼。

    协议交叉违约点在99998,快到目标了,交易室爆发欢呼,金钱冲昏他们的头脑,不断追加杠杆,不断加码。

    她想抓碎轮椅扶手,肌肉松弛剂却让指尖软如融化的蜡。

    不!不!不!

    停下!

    快停下……

    逼仓穿仓,这是邢嘉树的诡计,他想以金钱为刀刃谋杀所有人。

    16:00整,纽交所闭市钟声轰鸣。

    债券价格牌蓝光骤灭跳出血红数字:【最终清算价:00001亿美元】

    “什么!不可能!”

    “算法幽灵?”

    “fuck!离天堂只差00001美元!”

    ……

    众人嘶吼咒骂,当电子屏连续爆出通知时,陷入死寂。

    彭博快讯:世纪违约!spv真实资产系三年期垃圾债组合!

    dt清算通知:个人账户触发跨市场追缴令强制平仓

    邢氏陨落百年商业帝国毁于蚁穴……

    隆巴多家族负债千亿……

    邢嘉禾怔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次博弈输得精光?

    邢疏桐和文森佐颓然跌坐,邢君言满头大汗地指挥助手操控面板,大屏显现的冰冷数据,意味股权归零,信用破产成为既定事实。

    有人因此疯了般狂笑,捏碎酒杯,砸碎屏幕,撕毁纸质合同嚷嚷着可以跳楼了……

    几个年迈的高层半只脚踏进坟墓,吩咐助理掏降压药,更甚者突发心梗倒地不起。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邢嘉树稍稍侧身,领口的十字架熠熠发光,他俯在她耳边低声:“阿姐,记不记得我之前授课的内容。”

    “人只死一次,以后就是审判。”

    “贪婪为不洁,傲慢必被贬抑,所以毫无德行可言的富翁死后要去炼狱受苦。”

    ……疯子。

    这绝对不是一日之功,他到底筹谋了多久?

    这时,邢君言恍然大悟般看过来,他似乎猜到了真相,不知为何没揭穿,愤然离席。

    叔公在包庇嘉树。

    他们一伙的?!

    她

    茫然的时间,一群警察涌入,逮捕数位家族高层,理由五花八门,譬如操纵临床试验,通过spe洗钱、性侵、贿赂……

    指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令人意外,文森佐也被抓了,他以为母亲背叛,恶狠狠瞪着母亲,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好像是,“嘉树是他们的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

    文森佐不可置信地扭头,邢嘉树回以胜利者的微笑,他的从容让文森佐勃然大怒,他冲过来,警察要拦,邢嘉树挥手示意让他来。

    这一刻家族成员便明白这场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可追逐权力的过程本就是条血腥的路,要么风光无限要么遭受灭顶之灾,他们不能直接指出邢嘉树的罪行,只能骂他没人性,没道德,没良心,小偷,贱人,畜生……

    邢嘉禾从未听过那么多不堪入目的字眼,而这些在邢嘉树眼里不过陈词滥调。

    十五年的隐忍蛰伏,区区骂名算什么。

    一群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邢嘉树用那双凛冽而深邃的红眼睛扫视所有人,滴水不漏地说:“随便你们如何猜测,我对此不可能发表任何言论。

    话落,文森佐掏枪抵上邢嘉树脑门,下一刻隐藏暗处的数道枪口指向文森佐,如果他敢动,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邢嘉树甚至没起身,真正的胜者只需端坐在王座。

    他左手执银蛇伞柄,右手伸出五指张开握住枪,那是掌握权与利的手,如临绝顶。

    “血债血偿,文森佐。”

    “我不死,你注定败。”

    如被震慑,文森佐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邢嘉树微微一笑,起身推着邢嘉禾一步一步走向落地窗,人群自动让开位置,犹如恭迎新君。

    他弯腰,有些得意地说:“阿姐,我架空了金密钥,以后再也没人抢了。”

    邢嘉禾心想瞧把你能的,炫耀什么啊害人的狗东西。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邢嘉树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你的。”

    邢嘉禾心里哼了声,有本事放了她。

    他不再说话,立她身边安静地眺望远方。

    暴风雨来临前,乌云蔽日,沉郁的铅灰压城,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灯火与霓虹在表层交汇成紫金色,一层又一层,直通浩渺云霄。

    “阿姐,今天看不到日落了。”

    他惋惜道,低头看向她。

    城市倒映在她浅色瞳孔,如同日落时的绝伦霞光。

    “原来被你偷了。”

    他看着她笑。

    邢嘉禾脑袋变成空白,身后家族的高层还在为权利争吵不休,在混乱的空间,只有邢嘉树的目光,那道如火烧云的目光,把她的脑袋洗成空白。

    恍惚让她身处巴别塔。

    这是嘉树给她讲的圣经故事,《启示录》里,凡人为躲避灾难在荒原建造的通天塔,上帝为惩罚他们的野心,赋予每个人不同的语言能力,他们再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就此分崩离析。

    邢嘉禾也不懂邢嘉树到底想干什么,她分明应该怨恨他的所作所为,怨恨他充当主进行审判,让她从公主变成穷光蛋,可就是这道目光,她有种只要开口嘉树会把全世界抢来给她,她知道这样很自恋也不合适,可就在那瞬间,她身处时代广场最高的建筑,感觉自己被人深爱着,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贝。

    那时刻不朽隽永。

    以至她忽然想哭。

    为什么想哭?

    很久以后邢嘉禾才知道,她不该恢复记忆时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该想起来时却因为一管药剂遗忘了最重要的事。

    而巴别塔是座无法完工的废墟,通天的最高一层犹如空中楼阁,因为人心最难预测,即使同一种语言也无法感同身受。

    欣赏完风景,嘉树推她离开,母亲一直双手捂脸,不知想什么。邢嘉禾郁闷地想,母亲就这么信任嘉树?还是被儿子背叛太伤心?

    快抬头,快来拦住啊,不然我要被带走囚禁了!

    她无声呐喊,翻着白眼乘电梯到停车场。

    嘉树抱她上车,给她穿防弹衣,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阿姐,等一切结束,我们去布鲁克林大桥。”

    说完吩咐冯季带她去机场。

    氧气罩的白汽一捧接一捧,邢嘉禾又开始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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