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3孤途同侪（修）(2/2)

    天色彻底沉暗下来，营地的灯火遥遥相隔，成了一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隔阂，彻底斩断了他们与部落的所有牵连。

    乌木，阿日善……你们最好祈祷在这个冬天活下来。否则，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们一程。

    安贞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刺痛，又看了看阿芜那双在寒风中亮得吓人的黑眸。

    “记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转过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这就对了。”“别哭。”阿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蛊惑，“眼泪在这群狼面前，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记下这笔账，以后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阿日善厚重的马靴狠狠踹在她腰侧，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几近窒息。

    她动了。

    阿芜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向营地边缘。

    乌木抬手示意阿日善停手。老者望着雪地上那抹刺目的血迹，眉心微蹙。

    在部落的习俗里，当众见血是最为忌讳的不祥预兆。他重重顿下手中木杖，冷硬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祖灵降血示，已然昭示你二人罪孽深重。即日起，直至春雪消融，你们不得领取半分炭火，不得靠近水源十步之内。能熬过寒冬，便是祖灵开恩；熬不过，便是你们命数该绝。”

    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情与善意，彻底褪去，只剩荒原狼群般的冷漠与残忍。

    今日之辱，来日方长。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块带血的土块紧紧攥在手心，藏进了破旧的衣袖里。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任由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他伸手，一把将那个举着土块、浑身发抖却死不松手的安贞拉到身后。

    他赌赢了。那枚印信的把柄，加上“当众见血”的忌讳，逼得老狐狸只能选择最保守的驱逐。只要留得青山在，这关外雪原，便是他阿芜的天下。

    安贞的瞳孔骤然收缩。

    走过那堆曾经温暖过他们的篝火时，阿芜脚步未停，眼底却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乌木的声音如同丧钟，但在阿芜听来，却像是悦耳的欢歌。阿芜垂着头，嘴角那抹血迹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笑。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扑过去。

    “看着我。”阿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蛊惑，“把眼泪憋回去。在这雪原上，眼泪是会冻住的，一旦冻住，你就瞎了。”

    她没有扔向已经走远的阿日善，而是紧紧攥在手里，直到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掌心，渗出血丝。

    很好。只是流放，而不是处死。

    “别动她。”

    不是去抱阿芜，而是猛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冻土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个还在叫嚣的阿日善！

    那顶被狂风撕裂的破帐篷，不再是坟墓，而是他们的堡垒。

    阿芜却忽然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他眼底没有半分病弱的怯懦，只剩通透、冷硬，还有一丝不容辜负的郑重。

    里面寒风肆虐，四处透风。

    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孩童稚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听着。”阿芜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传授某种邪恶的秘术，“从现在起，忘掉你是谁。你是我的狼崽子，我是你的头狼。除了我，谁的话都是放屁。”

    “哪怕我病得快要死了，只要我没咽气，你就不能向任何人低头。记住了吗？”

    嘭！

    围观的族人一哄而散，阿日善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忽然，她弯下腰，从雪地里摸索出一块棱角锋利的冻土块。

    土块砸在阿日善的后脑勺上，虽然不致命，但那份羞辱感让壮汉更加暴怒。

    “小贱人！”阿日善抬脚就要踹向安贞。

    安贞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松开了手里的土块，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像狼崽子一样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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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木重重顿下木杖，转身隐入金顶帐篷的阴影里，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沾染晦气。

    他看着她掌心里那块带血的冻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阿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肋骨。但他赢了。

    阿芜感觉到身边的小人儿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

    “滚！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部落的人！”

    他刚才那一勾脚，不仅化解了杀招，还让阿日善当众出丑。而现在这口血吐得恰到好处——在部落习俗里，当众见血是不祥，长老为了避嫌，绝不敢再让众人围攻，否则就是触怒祖灵。

    安贞怔怔地看着那滩唾沫落在雪地里，冻成了褐色的冰块。

    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掀开破败的帐门，护着安贞钻了进去。

    但阿芜却觉得，这是他活到现在，最自由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