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安家军撤退快速, 何际毫无准备,根本追不上。

    怕安盛武设陷阱埋伏,何际没再继续追, 退了回来。

    他爬上城楼,扑通一声跪在陈应畴面前,“是末将无用, 请陛下责罚。”他一脸愤慨,“阴险狡诈的小人,下次让我见到,必取他性命!”

    陈应畴望着已空无一人的城前空地,“何际,今晚我们夜探安家军军营。”

    何际慌忙道:“陛下,末将去就行, 您还是别去了, 万一被发现……”

    “不,朕要亲眼确认。”陈应畴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必须要搞清楚那女子究竟是谁, “去准备吧。”

    何际不肯起身,还要说话,朱时良道:“何将军,还不快去准备安家军的军服,再多准备些暗器迷药。”

    乔云上前拽住何际, “朱大人说得对, 我陪你准备。”

    何际瞪着乔云,还要说话,乔云捂住何际的嘴,强行拽着他下了城楼。

    陈应畴叹息一声, “朕并未亲眼见过阿茉的尸体,知明,你说有没有可能,母后是骗朕的?”

    朱时良心里并不认同,江茉的尸体,不仅乔云见过,坤宁宫许多人都见过,他在心里确定,吊起的女子就是卫雅兰,但他没回答,沉默不语。

    “方才那女子,绝不是卫雅兰,朕不相信这世上会同时有三个长相一样的人,若那女子是假的,是易容的,有没有可能乔云看见的尸体也是假的?

    “朕当时就是太害怕了,不敢掀开白布,母后会不会是骗朕的?”

    朱时良道:“可太后并未阻止您追封江姑娘为皇后,没道理知道江姑娘还活着却不告诉陛下。”

    陈应畴摇着头,在看见女子面容的一刻,他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有了点点热度,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被人欺骗。

    “知明,你应是懂朕的,不亲眼去证实,谁也不信!”他手掌放在胸口木簪的位置,一颗平静的心,终于再次泛起了波澜。

    入夜后,陈应畴和何际穿上了安家军的军服,偷偷溜进了安家军军营。

    主帅营帐的位置十分显眼,陈应畴道:“关着那女子的地方不会离主帐太远,朕去这边,你去那边,半个时辰后,原地会合。”

    “是。”

    陈应畴顺着找了几个营帐都没找到,正在他踌躇时,见一名医官从一顶营帐中走出,那顶营帐不大,像是个单人营帐,行军扎营能住单人营帐的除了身份尊贵的将帅,就是其他特殊身份的人,又有医官为其诊病,想起白天女子单薄的样子,陈应畴的心提了起来,莫非这里就是那女子的关押之处?

    他绕到营帐之后,用匕首划了个口子往里看去。

    失望顷刻上涌,营帐中的人不是那女子,而是安则佑。

    陈应畴眼眸一沉,做了一个决定。

    安则佑刚换过药,穿上中衣,屏退下人,打算早些歇息,就见有个小兵走了进来,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什么事?”

    陈应畴缓缓抬头看向安则佑。

    目光相对的一瞬,安则佑头皮发麻,血液一凉,转身拿起长剑指向陈应畴,“你是来杀我的?”

    陈应畴并不回答,直接问道:“江茉是不是没死?”

    安则佑心头慌乱,不敢直视陈应畴的眼睛,“那是你的皇后,你问我作甚,我如何知道?”

    陈应畴眉角微颤,安则佑的反应很奇怪,不像不知而像心虚,忽然燃起的希望,让陈应畴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是不是你带走了她?”

    安则佑握紧长剑,喉咙滚动,“不是!”

    确定了!凭他对安则佑的了解,若真不知江茉行踪,只会再度反问,而不是急着拒绝。

    一想起白日里被吊起来的女子是江茉,陈应畴心疼不已,他拿起手中的剑指向安则佑。“你说你爱她,怎么忍心让她在寒风中被高高吊起?”

    此时,两人皆持剑指向彼此。

    “什么?”安则佑懵了,“江茉怎么了?”

    陈应畴紧绷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他有些站立不稳,喜极而泣,颤抖着的身子,险些连剑也拿不住,心中只剩了一个声音,他的阿茉还活着,阿茉真的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切又愤慨地问,“她在哪?带我去见她!”

    安则佑轻摇着头,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我分明让阿姐带她离开了。”他抬头望向陈应畴,“你在何处见到的?怎么还不赶快去救人!”

    “你竟然不知道?”陈应畴放下手里的剑,“你不知道安盛武把阿茉带到战场上,将她吊在底下是巨刃的高架上,要用她换你的兄长还有章城吗?”

    安则佑愣住,他不相信疼爱他的父亲会这样做,不断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他说着一把推开陈应畴,扔掉剑,穿着单薄的中衣冲了出去。

    看着扇动的帐帘,陈应畴笑着笑着哭了起来,哽咽不止,利剑插入地面,握着剑柄缓缓半跪下来。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被救起,大口呼吸着,更像是被冤枉的死刑犯,在沉冤昭雪的一刻放肆地喜悦着。

    陈应畴低头,任由眼泪砸在地面上,他的手逐渐用力,越来越紧地攥住剑柄,既然确定了阿茉还活着,他就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将她救出来。

    他站起身,看向帐帘外,还有几顶溪边的营帐未查探,只是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安则佑得知了情况,很快就会在营中大肆寻找,若不想暴露,只能尽快离开,再从长计议。

    好在安则佑已经知道了安盛武所做的事,阿茉应该不会再受苦。

    陈应畴从安则佑的营帐出来,赶到会合地时,何际还没来,正要去寻找,就见何际跑了过来,“陛下,人没找到,但方才我看见安公子未穿外衣冲进了安盛武的营帐,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很快就会被翻个底朝天,我们得赶快离开。”说这句话的时候,陈应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弯起的眉眼。

    就连何际这样的粗人也看出了不同,回去的路上,他见主子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不由问道:“陛下可是找到了皇后娘娘?”

    陈应畴看向何际,“没有,但朕确定阿茉还活着,这就足够了,朕一定会找到她。”

    何际惊了一惊,开心地道:“真的?恭喜陛下。只是,我们该如何找到皇后娘娘?”

    陈应畴道:“很快。”

    既然安盛武的目的没达到,就会有第二次,他期待着安盛武再次把阿茉带到他面前的那一刻。

    主帅营帐中,安则佑质问安盛武,“今日攻城,父亲为何不让我去?”

    安盛武意识到儿子知道了,却还是嘴硬,“为父这不是看你伤还没好嘛。”

    安则佑眼神冰冷,“父亲,您知道的,我对江茉是怎样的感情,您怎么还要背着我伤害她?她若有个好歹,您让儿子如何活?”

    安盛武看着安则佑的样子,衣衫不整,腰间的伤口隐隐渗出血,一看就是刚得知了消息急匆匆赶来的。

    “没出息!为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既然把皇帝小儿的皇后带回来了,为父自然要好好利用,用一个女人换回你大哥,再换一座城很划算。”

    “父亲,您是没有心吗?”安则佑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他思念了十年的父亲,“父亲反叛我支持,因我知道那是陈氏皇族欠我们安家的,父亲要用什么手段夺取皇位我也不在乎,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可江茉是我此生挚爱,您为何要利用她,难道除了利用她,父亲就没有别的办法取胜了吗?我们安家军已经沦落到需要一个女子去帮我们争夺城池了吗?”

    “啪——”地一声,安盛武给了安则佑一巴掌,“逆子!竟教训起你父亲了,给我滚回去!”

    安则佑的心好像要裂开了,疼得他忍不住按着胸口,缓缓跪下,抬眸求着,“父亲,告诉我,江茉在哪?我要见她。”

    安盛武看着儿子,又气愤又不忍,他难道心里就好受吗?他花了近十年时间,对守城军将领以权相逼,以利相诱,甚至用他们的家人威胁,签下盟约,遇到不肯投诚的,就干脆把人杀了,等朝廷派来新的守城军,再如此进行,总算是把北域到上京城这一路的守城军将领都一一策反了,原以为轻而易举就能兵临上京城下,谁知陈应畴竟然御驾亲征。

    都说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先皇自从即位,再没上过战场,这陈应畴怎么敢的,他不怕死就算了,可他考虑过谁来即位吗,难不成会是那个身份低贱资质平庸的十皇子?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他还真是遇到了个疯子一样的对手。

    安盛武大声道,“来人,把二公子带下去。”

    帐内两个士兵要上前,安则佑厉声道,“我看谁敢过来!”士兵止了步子,他缓缓起身,“父亲,我今日必须见到江茉,否则我就只能违逆父亲了。”说着,他猛地拿起剑架上安盛武的佩剑走了出去。

    来到账外,他举剑大喊,“主帅有令,百夫长以上集合!”

    帐外的一队小兵立刻跑步通知,很快,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

    安盛武跟到账外,一把夺下安则佑手里的剑,想再扇儿子一巴掌,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他也曾有过年少情深的时候,就算是今日,若有人敢利用他的夫人,自己恐怕也会是这般。他自知所做之事虽是不损失兵力最有效的办法,却并不光明磊落,心里还是有愧的。

    “则佑,你放心,为父没有伤害江姑娘,那些都是做给陈应畴那小子看的,江姑娘只有手腕有一些轻伤。你对她情真,为父怎么可能把人真的还给陈应畴,你就安心待着,等为父的好消息。”

    安则佑太了解陈应畴,既然知道江茉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把人抢回去。江茉不能再待在营中了,他必须要想办法把她送到陈应畴找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安盛武坚定地说:“我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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