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2/3)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纯净,好像生命历程短暂到未受到污染。
由于出生到死亡的距离很短,朝夕病人们普遍有种天真的智慧,近似于善良。他们接纳了林棋冰等人,然后说:“得继续往前走了,否则会撑不到最后的。”
长辫子用手指了下自己这一行人,回答:“不算这位金发的朋友——他是首领的朋友,自愿同行过来的——我们这些人都注定回不去了。”
说到底,食人族和朝夕病人也只不过是有生无死和有死无生的非完全体罢了。
林棋冰等人走出树后,如果对方能容纳时时刻刻的死亡,那么也能容纳他们。
“前面就是个隘口了。”长辫子说:“很抱歉,没办法送你们过去,到时候你们多加小心。”
长辫子的朝夕病人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都是和我一样大的人,一出现就具有和我一样或更高的智能。”
但由于某种原因,可能是冒险者本人也说不清怎么出来的了,所以朝夕病人只掌握了进去的方法,而不知道如何出来。
林棋冰有些诧异:“那你们如何知晓进来的路途呢?”
最终,死掉的朝夕病人变成薄薄一片,又化为透明,身躯湮灭在草木和湿土的包围中。
“我曾经是个石匠。”斯汀冯三哥笑了笑,“现在嘛,是个寻找生命本真的普通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棋冰等人有意无意聚集在斯汀冯三哥身边,和他说话。斯汀冯三哥是个很有趣的人,谈吐幽默,但对自己之前的经历讳莫如深。
林棋冰背出一个名字:“克丹朱奇奥宫萨达罗?”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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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森林有生无死,蘑菇岭有死无生,这两样结合起来,要么是所谓的永生完人,要么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都是食人族和朝夕病人所渴求的。
沐朗问:“那你们这次进山是为了?”
他们说的撑不到最后,应该是指他们的人数。
在仪仗之间,的确有一只小小的扁扁的匣子,主播们一开始以为那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朝夕病人们的职责是押运。
“我们只知道进入山岭的道路,却不知道离开的道路。没有朝夕病人走过离开的道路。”
果然,朝夕病人没有显露出敌意,只是戒备地说:“陌生来客,报上你们的姓名。”
据长辫子说,他们这次去往蘑菇岭是为了安葬他们的首领。
“在这里。”长辫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在朝夕谷的记载里。”
长辫子怔住片刻,旋即笑起来:“哦,你说的是很多很多传承之前的首领。我们现在的首领不叫这个名字。”
但长辫子说,那里是他们这一任首领的遗体。
而每个从蘑菇岭来到朝夕谷的朝夕病人都自带智能,身为首领的知道自己是首领,其他朝夕病人也不会觊觎那个位子。
原来很多年前的某任首领曾结交过一位冒险者朋友,那位伟大的冒险者随首领进入过蘑菇岭,并在九死一生地出来后,于纸面记载了进入蘑菇岭的道路。
长辫子不以为忤,温和笑道:“还是别去的好。”
林棋冰一行人猜测,斯汀冯三哥来蘑菇岭,可能是想寻找解除地下国食人族困境的方法。毕竟斯汀冯二哥还在地底下呢。
朝夕病人们发现林棋冰一行人了。
“谁在那边?”忽然一道声音传过来。
他的干瘪并不恐怖如枯尸,而像花瓣脱水一样轻飘飘的,让人感觉很干净。
而死亡对朝夕病人们来说,是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情。
林棋冰清了清嗓子:“我们来自异乡,是苍白都会的采药队带我们来的。我们离开时走错了方向。”
林棋冰试探地问:“我们能去蘑菇岭看看吗?”
但这些人对这种生命模式似乎接受良好。当栀子问他们怎么出生时,朝夕病人们说:“从山岭里来。”
林棋冰坦言:“队伍里有叛徒,他们想要追杀我们。”
长辫子回答:“为了给我们的首领送葬。”
栀子很擅长和这些人打交道,同行不过十几分钟就套出话来:朝夕病人的生命确只有一朝一夕。
为首的一位梳着长辫的男性朝夕病人看了眼身边人,身边人说:“是有这么回事。”
换句话说,这段路的尽头也是这些朝夕病人生命的尽头,他们的寿命太短了,不足以再回来,所以他们必将全都死在蘑菇岭里。
虽然朝夕病人们都是从蘑菇岭走出来的,但只有到达朝夕谷的时候,他们才具有初步意识,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没有撒谎,这让朝夕病人们的态度更好了许多,后者并未因苍白都会这四个字而排斥他们,只是疑惑:“既然走错方向,为何不改过自新?”
“首领之所以是首领,是因为他们故去后会留下遗体,要送入蘑菇岭后,才能像我们一样消散在自然的怀抱中。”长辫子解释道。
“小孩子吗?还是婴儿。”栀子忍不住追问,朝夕病人们看上去都是成年人。
哦,他虽然到今天为止只活了三天,但已经学会谦虚了。
林棋冰好奇地瞧着他们,他们纯净得过分了,没有蝇营狗苟的争夺,因为争来也没用,也没有爱情和亲情,只有一种近似于友情的情感。
周围同伴也不吃惊,很熟练地接住他的身体,然后放置到一边。
长辫子的朝夕病人领队点点头,“离群的羊羔,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等到下一个能转向离开的山岭隘口,你们就调头离开吧。”
“为什么?”林棋冰问。
其他朝夕病人围着他,用一种对埋葬而言过于轻松的表情,他们低头念着主播们听不清的词,然后瞬时死掉的朝夕病人开始干瘪。
最多的能活十几天,最少的朝生暮死,所以他们做什么事都要规划人数,以免事情还没做完,做事的人就全没了。
“哦,所以他们叫朝夕病人。”侯志喃喃道:“只有朝生暮死的时间。王宫仪仗出发时肯定也不止这十几个人,早就有人死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