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但没想到,几十年不沟通的结果,就是李中原恨他入骨,权力筑起的高墙之中,是一块块名为猜忌和怨恨的砖石,他们父子被永远地隔在两端,再也没机会重塑关系了。
他收拾了一下面容,又从容不迫地出去,像来时一样。
那小子那么割舍不下前女友,又根本不管傅宛青的死活,还占着什么未婚夫的位置?凭他也配。
他把西装前襟拢了拢,走了过来。
那让他自己回吧。
路过乔岩时,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不至于,我还有事没做完。”
李中原转过身,淡笑了下:“怎么了,以为我要死。”
“别动,”乔岩拦了一下潘秘书,“我们慢慢过去。”
傅宛青说:“哦,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乔岩也叫了句:“你可别吓我们。”
无论如何,傅宛青不可能跟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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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开浑身发抖,紧紧地闭上眼。
“要他来见您吗?”潘峻问。
傅宛青没多问:“好,路上小心。”
戴芝玉抿抿唇:“你意思我不如她。”
身上的衬衫穿了一天半,衣摆皱了。
他撑着头走了两步,又回头:“哦,我记性怎么这么不好,他回不来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成了个残废。”
李中原笔直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西装下摆被风掀起来,猎猎作响。
傅宛青吃了药,靠在床上休息,正要睡下。
如今儿子位高权重,无能为力的那个人,变成了李继开自己。
他站的位置离边缘还有半步。
时至今日,李继开已经很难把他和那个缩在妈妈怀里的小男孩混为一谈了。
潘秘书点头。
他问:“哪儿不舒服?”
他之前仔细看过,那是一种粗粝的,未经修辞包装的憎恶。
杨会常说:“西…说起来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讲不清。”
他连小儿子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拍拍胸口,没事,李总怎么会想不开,他只会让别人想不开。
戴芝玉说:“杨会常,你很享受这样,家里有个贤惠能干的妻子,家外有个对你需求非常高的情人,要让我一辈子见不得光,是不是?”
“你说的,你记住了。”戴芝玉稍稍放了心,低头吃饭。
不用看,他一定疯癫到六亲不认。
天台的风是横着吹的。
他着急地跑去调监控,又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翻遍了各个角落,最后确定他在天台。
潘峻带着乔岩冲了上去。
风把他的领带吹起来,吹得贴在肩膀上。
他开车回家,上楼换衣服。
饶是李继开见惯场面,也被他吓到:“你…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能当好这个……”
李中原蓦地站起来,大声朝他吼,转椅被他向后用力一踢,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潘秘书送走他们,再回到会议室,李中原不见了,两部手机都在桌上。
“换衣服,马上又要出去。”杨会常说。
李中原点头:“你联系一下姓杨的,下午四点,让他来趟我办公室。”
“那你会跟傅宛青讲吗?”戴芝玉抬头看他。
“对。”
他换了套西服,临走前,给宛青倒了杯水:“我先去了,晚上我早点回家。”
他到处去找,去他办公室,去乔岩办公室,去行政部,去测绘室,哪儿都没有。
那年他手无寸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跟着自己走,不叫爸爸也得叫,不进门也得进。
“李总。”潘秘书的声音是抖的。
潘秘书也紧张地放轻了脚步。
李继开把秘书叫了进来。
接到潘秘书电话,杨会常正陪戴芝玉吃午餐。
李中原听见脚步声近了,又在他后方停住。
一想到大儿子的车祸,李继开至今仍后怕,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就这么撞上了李应珩,他被抢下了一条命,但下肢截瘫,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
但这是项目的事,他立刻应了,说一定到。
他这句爸又轻又细,叫得人毛骨悚然。
李中原见他不说话,走到身后,单手撑了桌子,俯下身,在他父亲耳边小声说:“他完了,什么都没了。但你还能出来走动,指手画脚的,吵得我头疼死了,劝你还是消停点儿,爸。”
李中原站在那儿,水泥护栏的高度连他的大腿都没超过。
“什么事?”戴芝玉问。
乔岩多了句嘴:“他就要回纽约了吧。”
李中原问:“给佰隆的第一笔款,打了没有。”
“那你把你家老大弄回来啊!”
从昨晚到现在,芝玉一刻不离地黏着他,他根本抽不出功夫。
“等您签字,今天财务部会报上来。”
“不用,”傅宛青咳嗽了声,摆摆手,“你多陪着戴小姐,反正你妈不在,不用装样子给谁看,没人会过问你去哪儿的。”
她摇头:“没关系,就是头晕,你回来干什么?”
“你怎么了?”他走上前问。
杨会常挂了电话,他说:“我让秘书带你去逛逛,下午我有点事,晚上再陪你好吗?”
杨会常伸长了手,给她抹掉嘴角的沙拉酱:“在这方面,的确是,但你有你的长处,她也是这么说的,不要比较了,好不好?”
李中原走到门边,走进楼梯间惨白的灯光里。
潘秘书赶紧跟上。
他也不想撒谎:“这个项目能谈下来,她做了很大的牺牲,你说呢。”
“不是,”杨会常被逼的说了句,“我们马上回纽约,回去就结婚。”
半步,足够让一个成年男人在身体微微前倾的情况下,摔下去,粉身碎骨。
他对两个儿子同样苛刻,同样冷漠,在他这里,情感必须让位于功利,表达必须让位于效用,天天泡在蜜罐里,没的养出两个百无一用的情种来。
虽然家世显赫,但李继开在斗争年代长起来,见了太多阶级滑落的例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从下面往上走有多难,从上面往下跌又有多容易。
他看向地面,车和人密密匝匝,高的楼,矮的楼,亮的窗,暗的窗,无数人的生活被压缩在一个个方格里,堆叠在一起。
推开卧室门,杨会常才注意到还有个人。
杨会常下意识伸手,到半路,对上她抗拒的神色,又放了下来。
“是吗。”李中原迈下台阶的步子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