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蛇出洞(1/2)

    蛇出洞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沈宅前院便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与昨日被迫前来、满腹怨气不同,今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好奇。

    下人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昨晚永畅少爷“诛灭邪祟”的壮举,目光不时瞟向议事厅紧闭的大门,猜测着今日大会的内容。

    各房主子们也大多到齐,虽神色各异,或疲惫,或惊疑,或依旧带着几分不满,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平静,五小姐沈佳雪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显然昨日的“驱邪”过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大夫人端坐于厅前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端起茶盏的手,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永畅站在大夫人身侧,一夜未眠让他眼圈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自己真是立下不世奇功的英雄,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似乎在寻找那位“云枢子仙长”的身影。

    “仙长到!”

    一声通传,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开启的议事厅大门。

    钟镇野依旧穿着那身家丁服饰,缓步走出。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气度,仿佛这粗布衣衫不过是暂蔽仙体的尘垢。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沈永畅期待的目光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随即走向大夫人,略一拱手:“夫人。”

    “仙长辛苦了。”

    大夫人起身还礼,语气郑重:“宅中邪祟可是已彻底清除?”

    钟镇野目光微垂,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沉重:“妖邪本源已诛,然其流毒甚广,遗祸非浅,请夫人允准,将昨夜后续之事,公之于众,以安人心,亦以儆效尤。”

    大夫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全凭仙长做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只见汪好和林盼盼扮演的冯琳、冯朵,吃力地拉着一辆平日里运送杂物的板车,缓缓而来。

    板车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但白布下清晰地勾勒出三具人形的轮廓,边缘甚至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渍!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弥漫开来,令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退让,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这……这是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沈永畅心中莫名一紧,他猛地看向钟镇野,却见对方面色沉凝,并未看他。

    板车被拉至院中停下。

    汪好和林盼盼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仿佛只是两个完成任务的普通下人。

    钟镇野走上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诸位可知,昨夜那邪祟虽被永畅少爷自五小姐体内逼出,却并未立刻消亡。”

    人群瞬间屏息。

    “它狡诈异常,一分为三,竟趁乱又寻了新的宿主,欲潜伏下来,伺机再动!”

    钟镇野语气陡然转厉:“而它所选之人,皆是心志不坚、怨念深重之辈,最易被其操控!”

    他猛地伸手,揭开了板车上的白布!

    三具死状凄惨、血迹斑斑的尸体暴露在清晨的寒光之下!

    “娘?!大哥?!舅父?!”

    沈永畅如同被惊雷劈中,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张熟悉却又因死亡而扭曲的面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向前冲去:“不!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们?!仙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邪祟已除了吗?!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死?!”

    他几乎要扑到尸体上,却被旁边的家丁下意识拦住。

    钟镇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暂时镇住了他的崩溃。

    钟镇野目光沉痛地看着他,缓缓摇头:“永畅,节哀,害死他们的,并非贫道,而是那附于他们身上的邪祟‘悲惘’!”

    “悲惘?”沈永畅愣住,泪水却已失控地涌出。

    不仅是他,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陌生的名字和眼前骇人的景象惊呆了。

    “不错。”

    钟镇野转向众人,声音朗朗,开始编织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故事:“此獠并非寻常鬼物,乃是一种专以生灵悲恸绝望情绪为食的古老邪灵,自号‘悲惘’,它无形无质,最善窥人心隙,附身后能无限放大宿主心中的悲伤与怨恨,诱其走向极端,直至自我毁灭,它则借此汲取力量。”

    他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昨日它被永畅少爷以雷霆之力重创,仓皇逃窜,急需宿主疗伤并隐藏。”

    “它选中了二夫人,是因其近日心中惶惧;选中沈永历,是因其赌债缠身、心生怨怼;选中王管事,或是因其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执念。邪灵附体时,他们已非本人。”

    “那……那他们是怎么死的?”一位姨娘颤声问道,不敢看那惨状。

    钟镇野面色沉凝,轻轻叹了口气:“昨夜贫道追踪邪气,与此三獠遭遇。它们凶性大发,状若疯魔,欲做最后反扑,贫道不得已出手镇压,然邪灵之力阴毒,竟在最后时刻疯狂抽取宿主生机欲做困兽之斗,终致三人……油尽灯枯,同归于尽,此非贫道所愿,实乃邪灵之恶,超乎想象。”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无奈,仿佛真的尽力挽救却回天乏术。

    这番说辞,将血腥的互相残杀归结于邪灵操控下的疯狂,将死亡原因推给邪灵最后的反噬抽吸,完美解释了惨状,也保全了“云枢子”慈悲和高大的形象。

    “竟是……这样?”

    “怪不得死得这么惨……”

    “这邪灵太可怕了!”

    人群哗然,恐惧之余,看向那三具尸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看待“邪物”的厌恶与后怕。

    “不……我不信……娘……大哥……”

    沈永畅瘫软在地,失声痛哭,信念与亲情在脑中疯狂撕扯,他无法接受母亲和兄长竟是因心中怨念被邪灵利用而死,更无法接受他们落得如此下场。

    钟镇野看着他,轻轻一叹。

    这个理由,总好过盛凝玉他们三人策划阴谋、最终自相残杀而死,那样的结果,对于沈永畅这个年轻人来说,比现在的答案还要更加残酷无数倍。

    “永畅少爷节哀啊……”

    “是啊,谁能想到会这样……”

    有人出言安慰,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哼,盛凝玉平日里看着风光,原来心里那么多鬼祟念头,活该被邪祟盯上!”

    “沈永历就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有点怨气太正常了!”

    “还有那王奇峰,一个外姓人,靠着表妹在沈家作威作福,能有什么好心思?”

    “死了也好,省得带坏永畅少爷……”

    这些话如同刀子一样扎进沈永畅心里,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瞪向声音来源,想要反驳,却因极致的悲伤和愤怒而发不出声音。

    “都给我闭嘴!”

    大夫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厉声喝道,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人死为大!更何况他们是遭了邪祟残害!谁再敢嚼舌根,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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