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父亲的指控(2/2)

    血荄的本源在他体内,虽然已经被稀释,被那些情绪改变,但本源还在,那些东西就像一汪被稀释了的墨湖,虽然不再是浓黑,但底色还是暗的。

    钟怀山说:“魏郎中说,这是那孩子的邪气越来越重了,再不处理,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今天趁着大爷爷的法事,他想顺便给那孩子也做场法,把邪气摘了。”

    他一把抓住钟镇野的手。

    他闭上眼睛,像是想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看向钟镇野。

    “我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把棺材盖撬开。”钟永群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然后那个魏郎中就把头伸进去,对着棺材里拼命地闻。那表情……那表情……”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整个宅子里的狗都开始叫了。

    那个周岁宴上的事,那些狗的反应,那些无缘无故的病,还有那个魏郎中说的话……那孩子身上有邪气。

    钟怀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他当然知道那孩子身上有邪气。

    然后,那些狗突然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叫声戛然而止。

    “就是阿群家的镇野。”

    “本来大家都半信半疑,但……有些事,真的太巧了。”

    钟永群的声音越来越抖:“是永仁叔的坟!”

    “许师傅,你是真有本事的人,你救过阿雅,救过我,救过钟家很多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不是什么邪祟,他就是个孩子!他只是……只是有点不一样而已!”

    “那个姓魏的郎中是两个月前来的。”

    那天之后,周岁宴就不了了之了。

    “大爷爷去世之后,宅子里又病倒了几个,都是本来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

    “那表情,就像吃了什么美味大餐一样!他闻了好久,最后直起身,脸上那种满足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钟镇野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父亲,那眼睛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那孩子?”钟镇野问。

    那个胖道士,还有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小女孩,现在应该还在老宅里。

    他在灵堂里看见的那些东西,那些被胖道士从钟家人体内抽出来的、像微尘一样的东西,那些被他吸进体内的东西……那是什么?

    “什么事?”

    “那个魏郎中……他不是好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婴儿。

    他没有被吓到。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孩子,看看你的儿子,钟镇野。”

    而那个魏郎中,他治病救人,是不是就是为了“收获”这种东西?

    那孩子就是他。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钟镇野正要开口,钟永群忽然说话了。

    钟怀山继续说道:“他路过咱们这儿,看见有人生病,就主动帮忙看。你还别说,他开的药真管用,有些病了几个月的人,吃了他几副药就好转了,大家就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把他留下来,让他继续给大伙看病。”

    那个魏郎中,那个胖道士,他说的没错。

    等人们反应过来,那些狗已经全死了,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脑浆迸裂,有的撞断了脖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钟怀山叹道:“魏郎中偶然见过他一次,就一口咬定这孩子是邪祟源头。他说这孩子身上有邪气,整个宅子里的人会生病,都是因为他,他一定要作法,把这孩子身上的邪给摘了,不然大家的病就算治好了也没用,将来只会越来越严重。”

    “从那以后,宅子里就开始有人生病。”

    下一秒,那些狗猛地甩开拉着它们的人,朝墙上、柱子上、石头上狠狠撞去!

    钟永群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眼神十分坚定:“许师傅,我亲眼看见过。”

    整个周岁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吓坏了,有人去捂狗的嘴,有人去拉狗绳,但那些狗根本不理,拼命挣扎,叫得更凶。

    钟永群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猜他们挖的是谁的坟?”

    “看见他和那个女徒弟做的事。”

    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因为血荄残留的力量而起,尚未可知。

    他站在那里,听着钟怀山讲完这一切,脑海里那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起来。

    “前些日子,大爷爷刚去世的时候,我心里烦,睡不着,夜里起来走走。走到后山那边,忽然听见有动静。”

    钟怀山说到这,叹了口气:“一开始没人在意,那时候刚入冬,天气变化快,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正常,但后来越来越多,发烧的,咳嗽的,身上起疹子的,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看见什么?”

    “但问题是……他见过那孩子之后。”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外面的方向。

    是从这些死人、病人身上“采集”的东西吗?

    只有雨声,细细密密的,落在树叶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地上。

    钟镇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因病而死的人,他们体内是不是也有那种东西?

    “大爷爷那段时间也病了一场,后来好了,但身体明显不如从前。永仁叔也在那段时间走了。他年纪大了,本来就身体不好,一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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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个父亲说的都是真的。

    “许师傅,这事你怎么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我悄悄过去看,就看见那个魏郎中和他的女徒弟,两人拿着锄头,在挖一座新坟。”

    那婴儿还坐在桌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拳谱,看着那些死去的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魏郎中,那个胖道士,确实有问题。

    他睁开眼,看着钟镇野:“许师傅,那是什么人?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他让我把孩子交给他作法?我怎么敢!”

    东院的,西院的,后院的,大大小小十几条狗,全都叫了起来,那叫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像疯了一样,压都压不住。

    他就那样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回答钟永群的问题。

    砰砰砰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那个婴儿,坐在桌上,看着那些狂吠的狗。

    “他确实能治病。大爷爷的病,他也看过,但说拖太久了,救不了。我们也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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