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恐惧(2/2)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孩子还悬浮在半空中，那些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余晖环绕着他。但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这一次，是不久前，他摘下面具之前的那个瞬间。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他不知道这是原本就存在的，还是刚刚被改写进去的，但不管怎样，它现在在他记忆里，成为了他做出那个选择的原因。

    “就聊到这吧。”他笑了笑：“你记好我今天说的话。剩下的事，只能等你真正体味到了，才能有感悟。”

    颜昊的声音还在，但说的内容变了。

    不是死亡的恐惧，不是失败的恐惧，不是任何外在的、具体的恐惧。

    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事，那些他以为已经固定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改写。

    关于“面具”的描述，消失了，关于“第一玩家”的称呼，也消失了。

    摘掉它们。

    钟镇野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小的身影，就在这时，他的记忆开始发生变化。

    在第一玩家的记忆里，这个阶段，小钟镇野也会经历这样的痛苦，第一玩家的做法是……

    只剩下“神秘的玩家”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记忆里。

    那双眼睛里，困惑还在，但已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那个瞬间，他曾经有过一个短暂的明悟，那时候他没有细想，只是凭着本能做出了选择，但现在，那段记忆正在被重新解读。

    钟镇野眨了眨眼。

    融合完成了。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里，手按在面具上，那些负面的情绪正在心底翻涌，那些愤怒、懊恼、不甘正在侵蚀他的理智。他在犹豫，要不要摘下面具，还是继续保持着这种强大的状态。

    他飘浮着，离开那张小床，离开那些散落的画纸，离开那本翻开的童话书，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小小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用那双虚影凝聚的手，伸进小钟镇野的脑海深处，把那团透明的、藏着所有痛苦的光团，捏碎。

    木屋在震颤，乳白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环绕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钟镇野身上的光芒开始慢慢收敛，那些疯狂涌动的力量渐渐平静下来，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沉回他体内深处。

    原话已经记不清了，但在钟镇野的记忆里，颜昊大概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个“第一玩家”，那个戴着阴七星面具的自己，正在从这条时间线上被抹去，那些关于他的记忆，那些关于那个面具的描述，都会被新的、模糊的东西取代。

    钟镇野看着那个正在痛苦中挣扎的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里不断渗出的泪水。

    小钟镇野抬起头，看着他。

    “畲山副本只有一个神秘的第一玩家通关过。没人知道这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只知道那是一个戴着古怪黑色面具的人，面具上有七个孔洞，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钟镇野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正如之前第一玩家记忆里的那样，这一场场梦过后，小钟镇野已经完成了自身力量的平衡。

    那虚影从他体内飘出来，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小钟镇野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那些被压抑在最深处的记忆，那些被压制的东西，正在最后这一刻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然后，在梦中，未来的自己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在此刻从心底涌出，让他的感悟得到释放！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虚影开始消散。

    但现在，那段记忆开始模糊，开始扭曲，开始变成另一种样子。

    他继续往下看。

    钟镇野看着那段记忆，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钟镇野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然后，小钟镇野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个在《野火》副本之后，和他聊起“第一玩家”的人。

    自己，也要这样做吗？

    “唔！”

    不会再记得那些被关在木屋里的孤独，不会再记得那些骂他“妖怪”的声音，不会再记得那些隔着门窗看着他的父母。

    是意识到，如果戴上面具，那个“自己”就会消失，那些属于他的记忆，那些属于他的感情，那些让他成为“钟镇野”的东西，都会被一点一点抹去，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空壳，一个和他一模一样、却不再是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呻吟把他拉回了现实。

    然后，那些力量在他体内完成了最终的整合，最终，达到了平衡。

    钟镇野看着那张扭曲的小脸，心里猛地一紧。

    那种恐惧，比死亡更深。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小钟镇野。

    他记得。

    黑色光芒、血色光芒同时从他身上涌出，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缠绕着，它们不再疯狂撕扯，不再拼命挣扎，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和谐共存着，平衡着，像两条纠缠了千百年的巨龙终于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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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痛苦不是力量融合的痛苦，是另一种东西。

    他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的记忆还在变化。

    但是……正是那种恐惧，让他有了勇气去面对未知的未来，去打破那个已经持续了无数个循环的闭环。

    那时的自己，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到浑身发抖！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小钟镇野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眼角渗出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些残存的光芒里。

    从此以后，这个孩子不会再记得任何痛苦的事。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认真：“谢谢你。”

    他会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重新开始。

    “畲山副本只有一个神秘的玩家通关过，这人非常非常低调，也非常神秘，没人知道他属于哪个队伍，而且这人似乎一直都是独自行动……有很多人试图接近过他，都失败了……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他是什么模样。”

    他看见了颜昊。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

    那些融合进他体内的力量，开始涌动。

    他缓缓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