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终了(2/3)
“你妈可想你了，快去快去！”
那些画面太多，太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里。
新的记忆涌进来了。
小钟镇野还睡在他旁边，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那个小小的孩子，三四岁的模样，站在吴雅身边，仰着脑袋看他，那张小脸上满是好奇，满是亲近，没有一点恶意。
但它们正在变化。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父母。
弟弟抬起头。
那天的天很蓝，阳光很好，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们看见他，笑着朝他打招呼。
钟镇野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捅进钟镇野的肚子里。
“小野回来啦！”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回到了钟家老宅。
他跑过来，碗都差点扔了。
他点了点头，摸了摸弟弟的头。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吃饭，弟弟总是抢他碗里的肉，被他追着满院子跑，吴雅在旁边笑，钟永群也在笑，连杜若都在笑。
然后，切磋到一半，弟弟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几个婶婶在晒衣服，边晒边聊，她们看见他，也是一阵热闹的招呼。
钟镇野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跑了十场马拉松，又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小野，快来！”吴雅喊他：“你弟弟在等你呢！”
那眼睛里满是疯狂，满是狰狞，满是那种已经失去理智的狂热，他看着钟镇野，看着那个走近的哥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是那一天。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练拳，弟弟总是学得比他慢，总是被他嘲笑，总是撅着嘴不服气，但第二天，弟弟又会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说：“哥，再教我一遍呗。”
“小野回来啦！你妈在厨房呢！”
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哥！”他喊他，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亲昵。
他看见自己回家后，家人们都还在，大家其乐融融，围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弟弟也在，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
他放假回家。
他穿过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看见自己六七岁的时候，从那间木屋里走出来，门是开着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那些光线。
“你弟弟也在，刚才还问哥啥时候到！”
几年后，他成了正式的律师，在大城市里有了自己的事业，弟弟也来了东阳市，在一家公司上班，偶尔会来找他吃饭。
“哥。”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
钟镇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碗，正在吃什么，他看见钟镇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些记忆更可怕，更残酷。
钟镇野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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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颗果子的效力到了尽头。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那些画面又碎裂了。
钟镇野痛苦地歪倒，看着弟弟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些还在吃饭说笑的亲人，举起刀……
他看见自己回家后，一切都好好的，吃饭，聊天，陪父母说话，和弟弟切磋，然后假期结束，他离开家，回东阳市继续工作。
他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的画面……他看见了那间木屋。
他跑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钟镇邪。
他踉跄了一步，又踉跄了一步，最后靠着身后那棵大树，慢慢滑坐下来。
是钟镇邪。
他看见自己长大，离开家，去东阳市上大学，弟弟站在门口送他，脸上满是不舍。
“哥，你放假了就回来啊。”弟弟说。
他看见自己和弟弟一起在后山玩，他们跑到那间木屋里，躲在里面捉迷藏，那木屋一点也不可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旧屋子，是他们童年的乐园。
他看见自己抱着父母的尸体流泪，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然后，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记忆开始剧烈扭曲。
但还来不及休息，他的脑海里就开始翻涌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新的记忆又涌进来。
是记忆，是他的记忆。
他笑着应着，往里走。
他看见自己在大学里读书，打工，做实习律师，他偶尔会给家里打电话，听母亲絮叨家里的琐事，听父亲说种果树的事，听弟弟讲学校里的事。
他举起刀，一刀捅进钟镇野的肚子里！
吃完饭，弟弟拉着他去练拳。
他们在院子里切磋，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弟弟的拳法比以前好多了，有几次差点打到他，他笑着夸弟弟厉害，弟弟也笑，笑得很开心。
那些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甜。
那些画面碎裂了。
新的记忆涌进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上还在滴血，他看着钟镇野，看着那个抱着尸体痛哭的哥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钟永群和吴雅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他们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温暖的笑，那种他只在梦里见过的笑。
“哥！”
那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疯狂地抖动起来，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开始变得模糊，那个笑着跑过来的弟弟开始变得扭曲，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变成另一种样子。
“哥。”他轻声说：“还好我等到你了。”
他看见自己回家后，老宅里全是死人，四叔倒在院子里，二伯挂在墙上，大姑趴在井边，小婶蜷缩在角落，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寂静。
“又长帅了！”
那些神树的力量从他体内飞速退去，像退潮的海水，完全消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弱，那些原本充盈的力量正在消失，那些原本清晰的感知正在变得模糊。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