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复活(2/3)
汪好看着那枚玉扣，愣了一下。
她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汪好，看看林盼盼，看看雷骁，看看慧明，最后看看钟镇野。
她走过去，在吴笑笑旁边蹲下来，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右边左边又流出来了，她没有再擦，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吴笑笑笑，自己也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邮轮一楼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她极其缓慢地开口：“和我们的基地怎么这么像？”
她把糖纸剥开，把那颗橘黄色的糖放进嘴里。
慧明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欢迎你，回到人间。”
慧明也竖起大拇指，表情很认真：“认可。”
“搞啥呢你们！”他大声嚷嚷：“不等厨子上桌再吃？！”
现在她又回来了，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种喘气的方式，好像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一个小时后。
他问道：“有没有谁肚子饿了？”
汪好伸出手，把那枚玉扣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钟镇野，眼睛弯了起来。
钟镇野看着她们，嘴角一直翘着，然后他转过身，摘下脖子上的那枚九星璇玑扣，递到汪好面前。
汪好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肚子。
吴笑笑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这样才是对厨子的认可！”
吴笑笑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接住了。
她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了下去，那只握着棍子的手也垂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躺倒在了地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
她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
那双眼睛里，悲伤更深了。
林盼盼端着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沾着一粒米饭。
吴笑笑抬起头，目光从会议室里扫过，接着，她眼眶红了一下，然后更红了，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钟镇野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朝雷骁举了举：“来，喝酒！”
雷骁轻咳了一声。
林盼盼从碗里抬起头，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大概也是“认可”之类的话。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愣住了。
“果然……”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都死了。”
是真的。
接着，吴笑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虽然看上去比别人多活了十几年，但也还是，死了啊……”
汪好一边剔鱼刺一边说：“现在雷哥也有云枢子道长的认知，说不定人家不喝酒呢。”
汪好面前堆了一小堆鱼骨头，她正在用筷子夹第二块排骨。
他搓了搓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汪好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笑道：“不好意思，笑笑，想死可没那么轻松。”
林盼盼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擦，擦完了又流。
然后，所有人狂笑！
“笑笑，你缓一缓，看看我们是谁？”
吴笑笑眨了眨眼。
“还给你。”钟镇野说，声音很轻：“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那颗糖稳稳地落进她掌心。
雷骁围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是一盘葱爆牛肉，刚出锅的，还在滋滋冒油，葱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餐厅都是。
她看着钟镇野，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老了很多的脸。
吴笑笑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她的舌头能感觉到糖在融化，她的牙齿能感觉到糖块的坚硬，她的唾液腺在分泌，她的喉咙在吞咽，这些都是真的，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感觉到这些。
雷骁笑得拍大腿，拍得啪啪响，慧明没有笑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双手合十的手指都在抖。
“地府……”
钟镇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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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脸，那些笑容，那些眼睛里闪烁的光……不是阴间的，不是梦里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那笑声一开始是压抑的，带着一点哭腔。
她先是看了看汪好，又看了看林盼盼，又看了看雷骁和慧明，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停留，一个一个地辨认，然后她又看向钟镇野。
“那个……”
慧明面前单独摆着几份斋菜，他吃得不快，但也没停过。
雷骁瞪大了眼睛。
长桌被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一大盘饺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林盼盼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其他人都已经在吃了。
“师父……”
钟镇野也笑了，他笑得最克制，只是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但那种笑是从心底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她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耳朵旁边，她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继续笑，笑得喘不上气，还是继续笑。
甜的。
她看着吴笑笑的眼睛。
吴笑笑吃得最猛，筷子上下翻飞，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去夹下一块。
然后她也开始笑。
于是，她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汪好笑够了，直起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朝吴笑笑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