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破土(3/3)

    白光从他掌心涌出来,灌进戏面的身体里。

    戏面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乳白色的光从它的胸口、腹部、四肢的裂缝里往外渗。

    “不……”戏面的声音开始痛苦。

    钟镇邪把它摔在地上,一脚踩在它胸口。

    白光从他脚底涌出来,灌进戏面的胸腔里,戏面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卷曲,变黑,变成灰烬。

    “不!!”

    戏面的声音变得尖利!

    下一秒,它的身体在钟镇邪的脚下炸开了!

    它刹那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向四面八方散去,那些颗粒在空中飘了几秒,然后像失去了支撑一样,纷纷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钟镇邪的身上。

    还有那些正在和亲戚们扭打的小邪祟,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发出尖利大啸声,然后……一个个炸开。

    转眼间,四处都是飞散的灰。

    钟镇邪站在那里,浑身是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白光已经暗下去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忽明忽暗的。

    他转过身。

    那些亲戚还在地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趴着,他们的脸上全是伤,全是血,全是黑灰,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大伯靠在树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四叔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泥,但他在笑。

    二伯眯着眼睛,眼镜不知道丢哪去了,但他没有去找,只是看着钟镇邪,嘴角动了一下。

    小婶和大姑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但都没有哭。

    钟怀山坐在地上,后脑勺的血已经止了,他喘着粗气,看着钟镇邪,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好小子……”

    钟永群站在人群后面,怀里还抱着钟镇野,他的脸上全是伤,肩膀上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很亮,死死盯着钟镇邪,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雅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拳头,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她的嘴角往上翘、在笑着,眼泪往下流。

    钟镇邪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光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退去,像潮水落潮,从指尖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胳膊,从胳膊退到胸口,最后缩回心脏的位置,灭了。

    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还在,但很浅,很慢。

    钟永群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放下钟镇野,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跪在钟镇邪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是凉的,但还有温度。

    “小邪……小邪……”他喊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钟镇邪没有反应。

    钟永群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一样。

    吴雅也跑过来了,蹲在旁边,伸出手,摸着钟镇邪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她柔声道:“妈妈在,没事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砸在钟镇邪的脸上。

    钟镇野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他什么都“看”见了。

    阴七星在他脑海里说:“你弟弟的天赋,比你强。”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像你一样,花十几年去磨。他天生就是这块料,神树给予他的力量……非常强大。”

    钟镇野在心里说:“你是在帮他开发能力。”

    “是。”

    “为什么?”

    阴七星沉默了一瞬。

    “你赢了赌局,我愿赌服输。”

    它缓缓说道:“但这不是原因。原因是,我想看看,这条新路到底能不能走通。你弟弟身上有神树的力量,你身上有血荄的力量,你们两个人,如果都能进入诡怨回廊……”

    “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钟镇野的心里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阴七星不在乎谁对谁错,不在乎钟家人死不死,不在乎钟镇邪受不受苦。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诡怨回廊的宏愿能不能完成。

    它帮钟镇邪开发能力,是因为它在这条新路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让他们兄弟俩一起,成为完成宏愿的两把钥匙。

    两个人,两股力量,同根同源,却又掌握着完全不同的力量,一起进入诡怨回廊。

    阴七星在赌这个。

    钟镇野在心里笑了一下。

    它愿意换路,这就已经够了。

    钟镇野把意识从脑海里收回来。

    他感觉到那些亲戚们还在院子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发呆,他感觉到弟弟的气息,很弱,但很稳,像一棵刚被风吹过的小树,根还扎在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杀意从他体内涌出来,暗红色的血雾,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它贴着地面流淌,无声无息,像一个正在张开的巨大手掌,把整个院子拢在里面。

    那些亲戚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血雾就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他们的眼皮开始变重,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发软。

    一个接一个,他们倒下去了。

    大伯靠在树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上了。

    四叔坐在地上,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在墙上,不动了。

    二伯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变得又慢又浅。

    小婶和大姑抱在一起,像两个睡着了的婴儿,安安静静的。

    钟怀山靠在墙根,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打起了呼噜。

    那些年轻后生,那些中年妇女,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躺在地上,躺在血雾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放倒了一样。

    钟永群还抱着钟镇邪,他的眼皮在打架,但他咬着牙,没有闭眼。

    “你……你……”

    他看着那团血雾,看着血雾中央的方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吴雅蹲在他旁边,手还摸着钟镇邪的头发,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但她的手没有松,还放在钟镇邪的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小野……”她声音很轻:“小野……”

    她的眼睛闭上了,手从钟镇邪的头上滑下来,落在泥土里。

    钟永群也撑不住了。

    他的头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黑,他抱紧了钟镇邪,把脸埋在儿子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

    血雾在院子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收拢,它从院子的边缘往中心退,从每一个角落往中间聚,像退潮的海水,像被吸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最后一丝血雾收进了钟镇野体内。

    钟镇野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手臂上那些被撕掉的皮、胸口那道被戏面手指插出来的伤口,完全长好,连疤痕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他走到弟弟身边,蹲下来。

    钟永群还抱着钟镇邪,两个人歪在地上,像两棵被风吹倒了的树,交叠在一起,钟镇邪的脸埋在父亲的怀里,只露出半个额头。

    钟镇野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头发很硬,扎手,和他小时候一样。

    他笑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意识沉进默言砂里。

    “我这边成功了。”

    他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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