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各自(4/5)(2/2)

    腊肉炒蒜薹，腊肉的油脂渗进蒜薹里，咸香浓郁。

    后院是厨房和库房，连着一个小院子，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厨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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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骁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些细纹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

    厨房里的香味飘出去了。

    他开始做菜。

    然后他去库房翻了翻，库房里堆着米面粮油、干菜腊肉，还有几坛子腌的酸菜和酱，他把能用的东西搬到厨房，一样一样地码在案板上。

    他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走回自己的寮房。

    雷骁推门进去，把窗户打开，让光线透进来，灶台是柴火灶，大铁锅，他舀了水，用刷子把锅刷干净，又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有人开始收拾碗筷，有人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有人在水井边洗碗。碗碰碗的声音、水声、脚步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雷骁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他端着最后一摞碗走进厨房，洗碗槽里泡着几个盘子，水还热着，冒着白气，他把碗放进去，拿起丝瓜络，一只一只地洗。

    饭吃到一半，天色暗下来了，有人去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一盏白炽灯挂在槐树枝上，灯光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的，随着说笑的节奏轻轻晃动。

    “去搬桌子，摆到院子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后院。

    黑暗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脚上的布鞋脱了，鞋尖朝外，整齐地摆在床前……这是他在观里养成的习惯，几十年了，改不掉。

    “哇，红烧肉！”

    红烧肉炖了满满一锅，五花三层，用冰糖炒了糖色，小火慢炖，炖到肉皮发亮、肥肉入口即化。

    然后他开始切菜，土豆切丝，萝卜切片，豆腐切块，腊肉切薄片……

    他胖了一点？不，肯定是道袍缩水了，放久了总会缩水的。

    还有豆腐炖鱼头，炖了一个多小时，汤色奶白，撒了一把葱花。

    “咸淡刚好。”他说。

    他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抖了抖，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他还蒸了一碗鸡蛋羹，那是给师叔做的，师叔牙口不好，吃不得硬东西，鸡蛋羹蒸得嫩嫩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滴了几滴香油。

    除此之外，更有酸菜炒粉条、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花生米……

    洗完了，他又把碗一只一只地摞好，把水槽里的残渣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案板立起来，把抹布叠好……

    人都到齐了。

    没一会儿，雷骁就做了一桌子菜。

    院子里已经没人了，老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风一吹，影子就晃，灯还亮着，灯泡上有几只飞蛾在扑腾，沙沙的，像下雨。

    先是路过的小道士闻到了，探进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跑出去喊人，然后寮房里的人也闻到了，推开窗户往这边张望……

    先蒸了一大锅米饭，米淘了两遍，下锅，加水，盖上锅盖，往灶膛里塞了几根劈柴，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烟顺着烟道往上走，从屋顶的烟囱里飘出去，在午后的阳光里散成淡淡的雾气。

    “云枢子师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挤别挤，让我看看……”

    碗里的米饭添了一碗又一碗，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地见底，红烧肉的盘子空了，有人拿馒头蘸着汤汁吃；土豆丝也光了，连盘底的花椒粒都被筷子拨到了一边；只有花生米还剩几颗，孤零零地躺在碟子里，像几颗被遗忘的棋子。

    没什么废话，众人开始说说笑笑地吃起了饭。

    土豆丝用干辣椒和花椒爆炒，脆生生的，酸辣开胃。

    衣带有些紧了。

    等雷骁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厨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群人呼啦啦地散了，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拿碗筷的拿碗筷，不到一刻钟，后院的老槐树下就摆好了两张长桌拼在一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把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过了很久，人群散了。

    有人回寮房了，有人去大殿做晚课，有人还在院子里坐着，三三两两地聊天，雷骁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把桌上的残渣拢了拢，用抹布擦干净。

    雷骁笑了笑，喊了一声“师叔”，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雷骁应了一声，在老人旁边坐下来。

    雷骁走出寮房，穿过走廊，往后院走。

    “师兄，你这是……”

    观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年轻的、年长的、刚入门的、待了十几年的……观里就这么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十口人。

    “回来了？”他说。

    老人坐下来，没有多问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抬手把灯关了。

    老道士们也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脚步倒是很稳，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一桌子菜，又抬头看了看雷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