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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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滑行一阵,等到下坠之势停止,青铁便撑地起身,划亮了火折子。
阿林虚弱地点点头,连惊带吓加上烟熏火燎,彩绘都挡不住苍白的脸色,不过好歹能靠着青铁的手臂勉强站住了。
青铁心中暗忖:“十相教总坛偌大基业,为防被人围困在山上,必定会修几条秘密地道通往山下。难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座药师殿就是密道入口?”
等等?
一星豆大的火苗照亮了面前人清瘦尖削的下颌,阿林盯着他冷淡的侧颜,恍然心想,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周围石壁上有人力开凿的痕迹,头顶也夯了土石以防塌陷,他先前所料不错,这里是十相教修造的一条秘密地道,且只有一个方向,看地势是蜿蜒而下,沿着通道一直往前走,大概就能抵达山脚出口。
远比那个草包公子俊俏,也比他想象得更年少,但又莫名有种他就应该长成这样的安心感。
青铁动作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就在他准备跳下高台时,头顶突然响起一声不祥的断裂声,他抬头瞄了一眼,来不及思考,立刻猛地后撤一大步,一根着火的横梁擦着他的鼻尖掉下来,轰然砸在日光菩萨上,封住了唯一的去路。
火场里到处是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但似乎还有更大的轰鸣从远处传来。脚下高台震动不休,摇晃带来的眩晕和热浪让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色都扭曲变形,甚至连眼前的佛像金身都开始熔化——
那一点细微异样给了他希望,被热浪烧晕的大脑忽然清醒了过来。
一次遇险是意外,两次遇险是祸不单行,三次遇险那就是命数到了尽头,老天追着他杀,非人力所能及,求神拜佛也救不了他。
他打量四周,冷静地在心里盘算:眼下他们被困在了药师佛背后的缝隙里,前后左右都是死路,唯一解法是从药师佛头顶的佛光翻出去。但这地方太小,轻功无处借力施展不开,只能抓着凸起的花纹强行攀上去,还得时刻提防头顶掉东西,万一爬到一半屋顶垮塌,他和阿林就可以去奈何桥上跟贺兰真珈他乡遇故知、共饮孟婆汤了。
额头渗出一点细汗,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吓得,青铁心说早知道就不嘲笑贺兰真珈了,人家好歹还留了个大好头颅在人间,他今天要是真交代在这儿,大概只能剩下二斤舍利子。
不管是下定决心返回救人,还是走投无路又绝处逃生,青铁几乎都没怎么变过脸色,仿佛天塌下来也可以等闲视之,此刻冷不丁被阿林一碰,触感差不多像被一片冰冷的羽毛扫过,他却忽然升起一点不自在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静心定神,扶起阿林:“现在暂时安全了,先休息一会儿,等你恢复了再出去。”
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拼命地往外逃过,但身上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勉强挣扎着爬出去几步,实在是杯水车薪,而且吸入了太多浓烟,肺里火烧火燎地疼,呼吸逐渐艰难,四肢麻痹的感觉反而加重了。
人生最大的绝望,莫过于在心如死灰中好不容易捡起一点勇气,转眼就被一盆更凉的冷水兜头浇熄,比起艰难,更多是无可奈何——人可以与敌人斗,与自己斗,但怎么能与“无常”交手呢?
如果殿里热到金子都融化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还是说十相教总坛的佛像在修造时偷工减料,只是个木胎涂蜡的样子货,那他爬上去会不会把佛像压塌?
他抬手在对方侧脸轻轻一抹,擦掉了在火场里沾染的一点烟灰。
青铁低头看看自己掌心,意识到他在笑什么,伸手在阿林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他戳得仰倒在石壁上,自己也忍不住破功:“还笑,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本来的眉目被乱七八糟的彩绘遮住了,但胜在骨相优越,笑的时候竟然是很好看的。
他试探着在药师佛背后抹了一下,指腹沾了许多金粉,被他蹭过的地方露出黑黝黝的铁色,那块材料似乎和金身其他部分不同,随着外层涂料融化剥落,接合处的轮廓若隐若现展露在青铁眼前。
越向地底深处,地道的空间越宽敞,坡度也越平缓,空气中有股冰凉潮湿的泥土腥气,虽不好闻,但比起烧灼肺腑的浓烟,简直是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瑶池。
“怎么、”
通道狭窄,扛着人不好通过,青铁道声“得罪了”,将阿林放下来抱在身前,两人紧紧相拥,勉强钻过洞口,顺着斜坡向下滑落。
“……”
可惜这次没人在旁边替他问为什么,他昏昏沉沉地被扛在硌人的肩膀上,眼泪来不及流下来,就被四周灼热的烈火烤干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虚构情节千万不要模仿。
【作者有话说】
阿林:……
他看见阿林手上的灰痕,随手蹭了把脸,似乎要把那种细微的痒意也一并蹭掉:“哦,多谢。”
他强忍着烫手,飞快在佛像背后摸索开门机括,忽然掌中抵住一处异样凸起,发力按下,只听“喀啦啦”的绞索转动声,铁板缓缓升上去,露出一人大小的洞口,佛像内部中空,一道陡峭斜坡直插地下深处。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伏在地上等死,然后比“无常”更难以捉摸的少年刺客——准确地说应该是“他那神出鬼没的救命恩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他忘了自己手上沾满烟灰金粉,这一把彻底给自己抹成了花脸猫。阿林微微睁大眼睛,立刻唰地别过头去,但颤抖的两肩出卖了他,那笑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那样发自心底、纯然舒展的笑容,不该藏在幽沉的地底,该在明亮的天日下盛放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