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3/3)

    郑贵嫔继续叩首:“是妾心生嫉妒,一念之差,险些酿成大祸,妾愿任由娘娘处置。”

    她抬眸,望着楚域的眸子里盈满清泪:“只是妾,心悦圣上,无怨无悔。”

    楚域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瓷瓶上,平静道:“郑贵嫔,先前你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还记得?”

    “记得。”郑贵嫔垂眸。

    “构陷宫妃,扰乱后宫,谋害皇嗣,皆是死罪。”楚域抬了抬眼,“朕念在汝国公和恒阳姑母年事已高,又忠心耿耿的份上,只废黜你位分,留你一命。”

    “往后,你便移居冷泉宫养病吧。”

    冷泉宫,即冷宫。

    郑贵嫔知晓大势已去,也不挣扎,安安静静跪在地上,看不清眼底神色。

    “带下去。”楚域声音极冷。

    苏月潆看着被拖下去的郑贵嫔眸色冷淡,虽然她早就知道楚域不会杀了郑贵嫔,可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很。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转身朝楚域和皇后行了个礼,语气发冷:“妾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了。”

    楚域看她一眼,便见苏月潆皎白的侧脸上覆着一层霜雪。

    他知道她气,只是汝国公对大楚有功,又向来忠心耿耿,他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可一对上苏月潆的视线,楚域心头一软,站起身道:“朕送你回去。”

    苏月潆不置可否,也不等楚域,抬脚便踏了出去。

    楚域连忙跟上,临出门时,他一顿,侧首道:“怜贵人既有身孕,往后便不要出门了,余下的事,皇后看着办吧。”

    听见这句话,皇后眼皮动了动,指甲狠狠扣着掌心。

    御辇内,苏月潆紧紧靠着一侧,同楚域之间空的能再坐下一个人。

    楚域侧首看她。

    她唇线绷地极紧,下颌清冷,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他。

    楚域伸手,将她指尖裹住,软下语气:“别气了。”

    苏月潆眉眼间闪过一抹厌烦,没理他。

    楚域笑她:“方才那般威风,怎得现在一声不吭了?”

    苏月潆睨他一眼,冷笑:“威风?若是有的选,妾也不想这般威风,谁叫妾身后没个有权有势的家族呢。”

    楚域眸色微沉:“溶溶,别跟朕置气。”

    苏月潆终于转过头来:“妾没有置气,妾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圣上原先那般紧张怜贵人的胎,说皇嗣要紧,如今看来却也不怎么要紧。”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谋害皇嗣,其罪当诛,可郑贵嫔不过移居冷泉宫,原来皇嗣的性命,也要看她出身几何。”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楚域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苏月潆指尖:“汝国公镇守边疆三十余年,这些年来,姑母独居京中,表面瞧着尊贵,实则并不好过。”

    “朕若今日以谋害皇嗣之罪赐死郑氏,一则皇室脸面无光,二则汝国公和恒阳姑母也接受不了。”

    苏月潆冷笑一声。

    楚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郑氏不会再有翻身之日,她既病了,又移居冷泉宫,病逝不过迟早的事。”

    苏月潆指尖一颤,抬眸看着楚域,对上他格外平静的脸庞,心中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暗恨楚域对郑氏留有余地。

    可另一方面,当楚域真就轻描淡写说出要了郑氏的命时,她却又觉得帝王无情。

    苏月潆忽地生出一股自厌来。

    楚域一直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这抹异色,很快道:“苏月潆,你与她们不一样,朕永远也不会这样对你。”

    苏月潆一愣,怔然抬起眼,眼睫一颤。

    她抿了抿唇,忽地道:“若今日怜贵人一意孤行,咬死是妾害了她,圣上可会信她?”

    “不会。”

    苏月潆垂着眼,神情有些晦暗。

    楚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苏月潆,朕不知道你为何这般不信任朕,只是你听好了,便是今日怜贵人一口咬定是你,朕也不会信。”

    苏月潆听完,脸上没有半分轻松之色,她仰起脸,目光定定:“若是真的呢?”

    楚域蹙眉。

    苏月潆追问:“若是有朝一日,当真是妾谋害皇嗣,圣上会如何处置妾?”

    “苏月潆”

    “圣上,会如何处置妾?”她不依不饶。

    楚域顿了顿,看着她,目光幽深,良久才道:“朕不知道。”

    空气凝滞。

    苏月潆没说话,扭过头去瞧着车帘垂下的流苏。

    楚域没有再开口,只觉车内闷得有些发慌,忍不住将领口拽的更大了些。

    他是真的不知道。

    先帝曾教导他为君之道,可他却为了她屡屡破戒。

    后宫之争,可以容忍嫉妒,可以容忍算计,甚至可以容忍偏宠。

    唯独不能容忍的,便是谋害皇嗣。

    多少朝代倾覆,便是从内廷乱起。

    若她真的

    楚域心口一紧,拉着苏月潆的手道:“溶溶,别让朕为难,好吗?”

    话落,御辇缓缓停在颐华宫门口。

    苏月潆垂着眸子,看着楚域攥着她的那只大掌,忽地歪了歪头,笑道:“妾有时候,真是很羡慕萧贵嫔、郑贵嫔。”

    不等楚域接话,她抬眸笑了笑:“可惜妾没有她们那般的好家世。”

    她定定望了楚域一眼,提脚便下了辇,看都未看楚域一眼。

    楚域坐在辇上,静静看着苏月潆回了颐华宫,半晌未动。

    黄海平硬着头皮唤道:“圣上”

    “回乾盛殿。”

    到了乾盛殿,楚域大步下了御辇,径直朝殿中走去。

    黄海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额头冷汗直流。

    御案上垒着数本未批的折子,楚域落座,循着记忆从中抽出一本,摊在面前。

    上头笔迹端肃,正是恒阳大长公主替郑墨请官的折子。

    楚域原本是打算准了的,脑中却一直回想着方才苏月潆的话:妾有时候,真是很羡慕萧贵嫔、郑贵嫔。

    他合上折子,指节收紧。

    “黄海平。”

    “奴才在。”

    “将这本折子,连同怜贵人那儿搜出来的那支瓷瓶,一并送去汝国公府。”

    黄海平心头一跳。

    又听楚域道:“郑贵嫔病了,郑墨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该替姐祈福,今年不必入朝,明年再议吧。”

    “是。”黄海平连声应下。

    楚域眼下染上一抹倦色,挥手示意黄海平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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