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3/3)

    皇后端坐案前,衣袖挽起一寸,手中狼毫蘸墨,笔锋沉稳。

    墨迹未干,她便扯开宣纸复又写了一张。

    外头突然响起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手腕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

    不等抚琴行礼,皇后便抬头问道:“如何?”

    声音不疾不徐,可难掩其中的迫切之意。

    抚琴目光下意识扫过皇后案前写了一半的“静”字,敛目走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颐华宫的人,都被御前挡了回去。”

    皇后眼中亮了亮,侧眸看了眼外头的时辰:“圣上下朝后可去瞧了?”

    抚琴摇头:“圣上下朝后便直接回了乾盛殿,没有去瞧贵妃的意思。”

    “方才钟粹宫来人,说照充媛那头不好了,圣上这才出了乾盛殿过去。”

    话音未落,皇后手中的狼毫便被撂在案上。

    她勾了勾唇角,起身走至窗边推开窗户。

    天色澈如洗,阳光落在庭中花树之上,岁月静好。

    皇后心中觉得畅快极了,昨夜见圣上那般护着贵妃,她还以为,自己要等许久才能等到贵妃失势。

    没想到,这机会竟来的如此之快。

    帝王之心,果真凉薄。

    皇后有些不屑:“贵妃再是得圣宠,也不过如此,没了男人的宠爱,还不如得脸的宫人威风。”

    抚琴垂首,不敢接话,只禀道:“家中传来消息,今儿个一早,禁军和锦衣卫,将长宁侯府和苏家都围了。”

    皇后笑意一顿,眉心微蹙:“苏家和长宁侯府?姬家呢?”

    贵妃失势,圣上便是有怒气,也该直指姬家才是。

    任谁不知道贵妃和苏家亲缘淡薄的?

    抚琴却是摇摇头:“姬家一切安好不过”

    她抬了抬头:“听闻今日下朝,长宁侯被圣上留在宫中了。”

    皇后眼睫一颤,走回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宣纸上摩挲。

    圣上锁了颐华宫,围的却是苏家和长宁侯府,阮氏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皇后忽然觉得有些烦躁,阮氏死时,在场的只有圣上的锦衣卫,旁人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事,才能牵扯到贵妃和长宁侯府。

    贵妃长宁侯府苏月微隋屿

    一道念头猛地劈进脑海,皇后眸光骤亮,唇角缓缓扬起,原来如此。

    她心头火热,若是猜的不错,贵妃只怕永无翻身之地!

    皇后转头看向抚琴,眸中闪着两簇亮光:“告诉浚川,将贵妃出事的消息透露给姬家的两个兄弟。”

    他们不是和贵妃感情深厚么,若是知晓贵妃危难,自然会乱了阵脚。

    聪明人,最怕的便是一个情字。

    皇后笑了笑,将那张写好的字拿在面前,怎么看怎么满意。

    钟粹宫主殿,殿内药气未散。

    听完岐山的禀报,楚域挥了挥手,将宫人都赶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提步进了内室,姿态优雅地在桌边坐下。

    榻上,照充媛半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额间还带着冷汗。

    她醒来不久,听闻颐华宫被锁,心中早已乱成一团,如今见楚域独自留下,心头微微一跳,不由得暗恨,到底是谁自作主张,去御前将圣上请了来。

    楚域没理照充媛心中所想,只随手捻起一只茶盏,自顾自斟了茶。

    他侧眸望着照充媛,目光极淡。

    照充媛看着楚域,知晓自己不该开口,可一想到如今贵妃的处境,仍旧硬着头皮道:“圣上,阮氏心肠歹毒,满嘴谎话,实在不可信”

    楚域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勾唇道:“你同贵妃感情很好?”

    他眯了眯眸子:“可是朕怎么记得,你同贵妃在宫中,几乎不曾说过话?”

    分明是温和的语调,却听得照充媛一惊,忙道:“圣上误会了,贵妃娘娘纯善,妾只是不愿这样的好人被污蔑。”

    楚域轻嗤一声:“朕没有多少耐心,你最好同朕说实话。”

    他将茶盏放下,交叠双腿,双手闲闲搭在膝上。

    “朕记得,你曾说身子有问题,不便侍寝,可方才岐山告诉朕,你很好。”

    “难不成,照充媛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他慢慢抬眼:“欺君之罪,你可担待得起?”

    照充媛整个人如遭雷击,不明白楚域到底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一股恐惧从她背后忽地升起,脑中飞快想着对策,却连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圆过去。

    楚域却是一笑:“别紧张,闺中的女郎,未经世事,对一些人生出遐思再正常不过,朕对你心中想着谁并不关心,只是有些关于贵妃的话想要问你。”

    照充媛惶恐看着楚域,只觉那张俊美如神祇的面孔比什么都吓人。

    她浑身泛起凉意,看着楚域的唇一张一合:“贵妃在出阁前,到底同何人有了私情?”

    他看着她,唇角甚至带着笑:“想好了再说。”

    照充媛垂下眼,沉默良久,终是咬牙:“妾与贵妃素不相识,自然不知。”

    楚域冷嗤一声:“是么?”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拂过地面:“那真是可惜了。”

    出乎照充媛意料的是,楚域竟然一句未问,转身便要往殿外走去。

    只是临近殿门时,楚域忽然勾了勾唇:“黄海平,传朕旨意,即刻绞杀明州节度使,姬明弦。”

    照充媛猛地抬头,便见楚域缓缓回眸,目光森然。

    半个时辰后,楚域面无表情从钟粹宫踏出,径直上了御辇。

    当晚,照充媛伤重难治,薨逝。

    彼时颐华宫灯火未熄,苏月潆正坐在案前,垂眸细细写着信笺。

    楚域不来没关系,他那人本就爱置气,大不了请锦衣卫将这信转呈御前,总能哄哄他。

    将要写完时,珠帘忽然被人急急打起,春和踉跄着进来,脸色惨白:“娘娘”

    苏月潆心口骤然发慌,一股不祥的预感格外强烈,她抬眸:“怎么了?”

    春和喉咙发紧,艰难道:“钟粹宫照充媛薨逝了。”

    薨逝。

    薨逝!

    苏月潆脸色瞬间一白,所有血色刹那间褪尽,狼毫猛地掉在信纸上。

    “你说什么?”她惶然。

    春和眼眶通红,跪了下去:“说是伤重难治,下午还请了圣上去瞧,结果半个时辰前,人没了。”

    苏月潆怔住,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在她脑中骤然敲开一口巨钟。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冷的发颤:“我要去钟粹宫。”

    春和连忙劝道:“娘娘,外头是锦衣卫。”

    许是起的太急,苏月潆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又是已给,就连小腹也一阵剧痛,像是有人从里面狠狠拧了一把。

    痛意来得又急又狠,苏月潆猛地一僵,脚下踉跄一步,指尖抓空,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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