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3/3)
&esp;&esp;她和安瑟一同生活多年，当然知道此时说话的不是他，而是利用他身体说话的某种“东西”。
&esp;&esp;他托起她的脸庞，亲吻了她。这让她想起了某个雨天发生的事情，但探入她口中的不是舌头，而是蒙迪尔法利细长尖锐的触手。它们沿着她的食道一路向下，深深扎进她的五脏六腑，鲜血混合着胃酸和胆汁翻涌上来，灼烧着她的咽喉。
&esp;&esp;「把心分给我吧。」那声音听起来不再像是安瑟了，但依然让她感到熟悉，让她感到……怀念，「把心分给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esp;&esp;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重叠在一起。
&esp;&esp;突然间，周围暗了下去，却又隐隐透出一丝光明，仿佛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几缕灯光透过了指缝。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香甜的气味。
&esp;&esp;“祝贺宝宝小学毕业~”
&esp;&esp;在视野明亮起来的同时，两张熟悉的面庞映入了她的眼帘——其中一个有着和她相同的发色和眸色，另一个有着与她相似的脸庞。一个手上戴着闪闪发亮的钻戒，另一个脚下穿着稚气的粉色棉袜。
&esp;&esp;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又说不出来话，只有某种苦涩而粘稠的东西在舌根分泌。
&esp;&esp;老爸走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宝宝，你不开心吗？”
&esp;&esp;“是不是不喜欢吃翻糖？”老妈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们待会儿把那层翻糖做的皮揭掉，下面的蛋糕还是好吃的。”
&esp;&esp;花瓶里，新鲜的插花散发出淡雅的香气，老爸一直很擅长打理花草。墙壁上有一台造型童趣的挂钟，每到准点就会有小鸟出来唱歌，那是老妈在跳蚤市场上淘到的。
&esp;&esp;“我……”她喃喃道，“我没有……”
&esp;&esp;她想说什么呢？她没有不开心？没有讨厌吃翻糖蛋糕？又或者她没有真的见到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esp;&esp;下一秒，一个陌生的声音陡然响起：「很痛苦吧？」
&esp;&esp;什么……？
&esp;&esp;然而，不光是那个声音，就连老爸和老妈都开始重复道：“很痛苦吧？”
&esp;&esp;灯光暗了下去，鲜花在花瓶里凋零，挂钟蒙上了一层灰尘。故人的面容在她眼前枯萎、腐烂，长出苍白的蛆虫。一只断手握着她的手，一条孤零零的腿挨着她的腿。
&esp;&esp;「很痛苦吧？」
&esp;&esp;她怔住了，眨了一下眼睛，眼前重新出现了父母的笑脸，又眨了一下，眼前只剩下了蛆虫、鲜血和死亡。
&esp;&esp;过去与现在，快乐与悲伤，生与死……那些美好的记忆和痛苦的记忆就这样在她眼前不断交织。
&esp;&esp;“很孤独吧？”那些蛆虫高唱着死亡的挽歌，“很累了吧？”
&esp;&esp;用于庆祝的蛋糕塌陷了一半，长着翅膀的小天使陷进了樱桃酱绘制的爱心里。
&esp;&esp;「把心分给我吧。」那个声音离得如此之近，仿佛就在她耳畔低语，「把心分给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esp;&esp;伍明诗低头凝视着那枚戒指，那颗号称“恒久远”的宝石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辉，长久的静默之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esp;&esp;不是因为开心，也不是有点悲伤的自嘲，而是源自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愤怒——在它作践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后，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可以把这些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当作给她的奖赏。
&esp;&esp;“你以为这样可以伤害到我吗？”她紧紧抓住那只手，笑声更加响亮，更加怒不可遏，“你以为用他们的幻象愚弄了我，我就会向你屈服吗？”
&esp;&esp;她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她看到了安瑟近在咫尺的脸。
&esp;&esp;她推开他，抓住那些漆黑的触手，将它们从喉咙里往外扯。除了鲜血和被撕扯的内脏之外，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和触手一起被扯了出来。
&esp;&esp;“我要杀了你！”失去一部分舌头后，伍明诗有点口齿不清，嗓音也哑得要命，但她还是声嘶力竭地发出怒吼，“我要杀了你，你听清楚了吗？寄生天使·心象，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esp;&esp;作为回应，安瑟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的微笑逐渐转为迷茫。尽管这是一个有点空洞的表情，却让他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esp;&esp;“宝宝……”她感受到他冰冷的呼吸，“杀了……我……”
&esp;&esp;伍明诗猛然一怔——今天是救援行动的第三天，却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见安瑟开口说话。
&esp;&esp;于是她胸口的怒火就这样熄灭了……是啊，现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安瑟的自我意识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esp;&esp;她试着将手伸向那条贯穿了肚腹的触手，但它比刚刚伸进她喉咙里的那些触手要牢固得多。
&esp;&esp;与此同时，失血过多的无力和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她知道死亡的脚步正在悄然逼近。
&esp;&esp;但还没有结束，至少在她被时间回溯之前……有些话，必须告诉他……
&esp;&esp;“如果世界上有谁能杀了你，那个人一定是我，听到了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襟，“所以，在我杀死你之前……坚持下去……”
&esp;&esp;闻言，安瑟静静地露出了微笑，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尽管深红色的魔纹已经占据了他的身体，但那滴泪依旧温热、清澈，没有被染上任何颜色。
&esp;&esp;“我……等着你……”
&esp;&esp;那是她在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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