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5/5)

    &esp;&esp;“谢谢……”他低声道，尽管那对夫妇已经听不到了。

    &esp;&esp;虽然他很饿，但还是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剩下的那一半被他揣在了兜里，那是要留给妈妈的。

    &esp;&esp;他不知道这里距离自己曾经住的地方有多远，只能向路上的人求助。他白天赶路，晚上在汽车站的长椅或者公共厕所里过夜，一方面是为了躲雨，另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警察的注意。饿了就去看看餐厅后门的垃圾桶，路过公园就用里面的饮水喷头解渴。

    &esp;&esp;他就这样一路流浪，最后花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才回到家。他从来没喜欢过那间廉价公寓，但在看到前台的公寓管理员用那口黄牙嚼着口嚼烟，嚼完后随口吐在地上时，他竟诡异地感受到了一丝亲切感。

    &esp;&esp;口袋里的三明治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因为路上太饿了，他忍不住又吃了一点，虽然满足了一点食欲，却让他感到很愧疚。

    &esp;&esp;他爬上楼梯，轻车熟路地在发霉的地毯下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他发现爸爸又喝醉了，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esp;&esp;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绕开沙发，拧动了卧室的门把手。

    &esp;&esp;“妈妈……”他没能说完，因为一股剧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esp;&esp;妈妈躺在床垫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发青——她只是睡得太沉了，他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往前走。床垫旁放着他离开前买的那瓶药，还有那个破口的老玻璃杯，杯子里的水飘着灰尘和苍蝇的尸体。

    &esp;&esp;她只是太累了，他在心里说，小时候，爸爸妈妈不爱她，长大后，丈夫也不爱她，她只能依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生活的路太泥泞，她走不动了，只好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esp;&esp;“妈妈……”他说，“我回来了。”

    &esp;&esp;妈妈没有回答。

    &esp;&esp;“我带了三明治回来。”他把那一小块三明治放在妈妈手上，“对不起，我把生菜都吃掉了，时间太久，我怕它坏掉。”

    &esp;&esp;妈妈没有吃三明治。

    &esp;&esp;他拿起角落里积了灰的脸盆，一如既往地去厨房里烧了点热水，把毛巾浸在盆里，回到房间给妈妈擦洗身体。妈妈的手和脚比他离开前肿胀了很多，掀开毯子后，床垫上全是她的屎尿，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esp;&esp;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床边，凝视着妈妈的脸。她的眼皮上还残留着一点结块的睫毛膏，这让他想起了妈妈曾经哭泣的样子，想起黑色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esp;&esp;他帮她把毯子重新盖好，试着用湿毛巾替她把那块睫毛膏擦掉。妈妈的眼皮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动，就好像她在向他眨眼一样。

    &esp;&esp;做完这一切后，他走出卧室，回到了客厅的沙发前。爸爸仍在睡觉，对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esp;&esp;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大吼大叫，亦或是嚎啕大哭——可当他真正开口时，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某种古怪的，像发抖一样的笑声，那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仿佛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esp;&esp;那甚至不是冷笑，他只是在……笑。

    &esp;&esp;为了舅舅，外公和外婆卖掉了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爸爸卖掉了他和妈妈。为了妈妈，他卖掉了自己——是啊，所谓的“人”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可以被出卖，被践踏，被牺牲。

    &esp;&esp;于是他笑了，因为高兴，高兴自己领悟了这个世界的真理。很多人直到三十多岁都不明白的道理，他十一岁就知道了，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难道不值得发笑吗？

    &esp;&esp;他什么也没有说，任何言语在这种情况下都变得毫无意义。他转身走向厨房，希望那把刀还留在水池里。它曾经切开过长毛的廉价汉堡肉，切开过略微腐烂的胡萝卜，切开过妈妈的手腕……是时候让它切开一些别的东西了。

    &esp;&esp;爸爸一定会谅解他的——他本人就是这一真理的奉行者，不是吗？当你是强者的时候，就是可以随便伤害别人，卖掉别人，毁掉别人。

    &esp;&esp;如今他了无牵挂，手里还拿着刀，他已经成为了比爸爸更强的存在，所以该轮到他来牺牲爸爸了。

    &esp;&esp;毕竟，他不仅很讨厌爸爸，想要让他去死，还刚好有一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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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其实没能完全修完，但时间来不及了先发出来，后面应该还会有一次小修。

    &esp;&esp;之前停更一周有点手生卡文，一直在复健中，结果偏偏在这种大概率会被骂的争议性情节里灵感大爆发，感觉自己大概真的是完蛋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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