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三日后。

    王玉英休沐,约好了拜访陈婉,带上楚英,一人骑一匹马。卷雪霜天都担心秋寒伤风,劝乘马车,王玉英不以为意:“今日没什么风。”

    和西北的沙暴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且她送给陈婉的礼物是一对镯子,也不需要车运。

    陈婉夫家在城北,要横穿京城。楚英日日出街,新鲜劲竟还没过,一路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眺见几个搭棚演杂耍的,立马喊王玉英也瞧。王玉英骑着汗血马并行,和楚英有一搭没一搭聊街景。

    途径玄武街,道路两侧银杏树全成金黄,一地落叶,楚英禁不住惊呼绝美,王玉英也赞同,她记得这个季节这条街是最美的,一直定定望着,视线难从银杏叶上移开。

    自然也有不少百姓赏景,马行得慢,到中途王玉英才觉某棵树下立着的墨袍男子身形眼熟,再定睛一看,男子身旁的随侍不是庆福么?

    男子似有所察,转过来身,果然是徐恒。

    他也瞧见王玉英,先扫一眼汗血马,而后仰头,视线追随着她,逐渐转了半圈身子。

    王玉英以为徐恒还在监视自己,顿生不悦,不想理会,打马往前。行人多,走不快,徐恒连追两步,王玉英余光瞧着,勒缰停住。

    徐恒快步走过来,他今日用一顶与袍同色的玉冠束发,整个人包括眸子皆若浓墨,仰头对视王玉英,她竟然在他脸上瞧见浓得化不开的哀戚。

    “朕许久未来玄武街,皆道今岁银杏灿烂,冠绝京师。可方才一路行来,立足树下,均觉灰蒙,秋色竟是一片沉寂。直到瞧见你,”他顿了顿,唇色苍白,“颜色才一时明白。”

    王玉英缓慢挑了下眉。

    徐恒苦笑:“你要往西去吧?”

    西去?

    他以为她去城西探望荆野吗?王玉英担心徐恒阻拦,正要开口说陈婉,并打算搬出他那番支持她和征西旧部走动的金口玉言,徐恒却什么也没说,回转身仰面,继续望着树上的叶子簌簌下落,树和地上都和他未穿的龙袍一样明黄。

    王玉英没再解释,打马继续去找陈婉。楚英跟随,她都觉得气氛不对,再提不起观赏街景的兴致。

    不过见了陈婉,坐一起叙旧闲聊,又很快重欢快起来——谁还记得路上偶遇皇帝!

    陈婉让嬷嬷把子女带下去,邀王玉英和楚英,就她仨一道去附近的集市上逛。

    王玉英一口应承,楚英听完却咬了下唇。

    头回见楚英做此类动作,王玉英以为她不想逛街,要打圆场,楚英却忽开口:“我想逛集市,但……有个不情之请……”

    她合上唇,说不下去。

    “怎么了?”王玉英关切,陈婉更是起身半蹲到楚英面前,温言细语,问是什么请求。

    楚英这才吞吞吐吐讲出,因为自己五大三粗,长相偏下,家里人说她不适用戴头面,用胭脂口脂……反正就是不适合打扮,不伦不类。她自己也怕遭笑,没尝试过,但心里还是想的……今日上街,王玉英和陈婉能不能帮她参谋,尝试一下?

    王玉英和陈婉当即应下。

    三女进了集市,皆步履生风,流利在人堆里穿梭,先给楚英挑了合适的口脂,又在一家名唤玲珑阁的首饰铺觅得一套琥珀头面,极衬楚英。

    楚英试戴试抹,每回侧首与余下二女商量意见时,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喜悦。

    出玲珑阁不久,又遇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陈婉给夫君买了纸笺和花笺。三女再往前走,忽被路边摊的香气勾住。

    是炸的见风消,又叫泡泡油糕,香得楚英吞咽一口。不多时,三人手中便各多一个,好似捧着一朵云。

    “小心烫。”王玉英先提醒左右,方才咬一口,马上就满足得眯起了眼。

    “你唇角沾了糖霜。”陈婉手一指,笑着提醒。王玉英亦笑:“唉,先吃,吃完了再擦嘴。”

    前头又有绸缎庄,往内瞅眼,料子五光十色,绮若霓霞,三女都情不自禁被美吸引,跨入店中。

    买了头面和口脂的楚英勇气倍增,想尝试从来没穿过的粉色,说出想法后,王玉英和陈婉帮着参谋了一匹牙绯的素缎,面子往楚英脸上一比,顿时提三成气色。

    “这缎子我送你。”王玉英掏银子买下。楚英欢喜得不得了,又见柜台最中央,单独摆着一匹霞光红的浮光锦,实在太吸睛,她盯着盯着,就情不自禁拿起来往身上比,对镜一瞧,立马放下——若说方才那牙绯让人白一倍,这个就是黑两倍。

    楚英弄不明白,这是店里最漂亮的一匹布,怎么上身反而不行呢?

    陈婉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这个颜色太挑人。”

    楚英沉默片刻,把浮光锦抱到王玉英身前,顿时觉得仙师的肌肤更白了,浓丽非常,艳光四射。楚英恍觉这料子真是天上仙人剪下一段霓霞给仙师披上。

    她当即掏钱,要把这批浮光锦送给王玉英。

    浮光锦远比素锻贵,楚英每月的薪俸并不多,王玉英忙推辞,让她别破费。楚英说什么也不依:“仙师这就是你的料子,回去做身衣裳,穿给我们瞧瞧吧!”

    王玉英依了楚英,打算这个月掏体己给楚英暗加薪俸。

    三人刚出绸缎庄,忽地一个身影从面前蹿过,王玉英和楚英皆警觉后退,同时抬臂护住陈婉。

    王玉英再定睛瞧,是个瘦小的少女,亡命般前奔,不曾回头。

    “站住、站住!”紧跟其后,追来十数大汉,前后围堵,将少女擒住,“还想跑?”

    楚英见状,大步上前:“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呢?”

    “什么随便?”大汉当中有一人扭头白了楚英一眼,“这是逃奴!”

    “最近不是在削奴么……”围观百姓不少,有人小声嘀咕。

    为首的大汉立马回击:“她又没削,她奴契还在我们家三公子那!”

    说着拿出自家腰牌和官府文牒。

    百姓们七嘴八舌问,大汉一一解释,原来这少女是他家三公子的通房,假死脱逃,被抓回来。马车进了京,眼看就要还家,这奴趁护院们不注意还想逃,然后再一次被捉住。

    “假死都逃不掉啊。”楚英呢喃。大汉听见,扭头瞪她一眼,王玉英和陈婉又即刻挡在楚英面前。

    等大汉们押着少女走了,陈婉才小声同楚英解释:“她奴籍未消,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

    “好无力啊。”楚英一想到少女被抓走的情形就难受。

    王玉英舌尖抵了下唇后牙齿,自己又何尝没有设想过假死。俄顷,缓分两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如是。”

    除非执刀

    楚英唏嘘不已。

    前头集市逛到底,三人就在临河的馆子里歇脚,一张桌用膳,另一张桌上堆满今日斩获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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