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徐恒顿足。

    那种光,到底是自行发散的,还是外头照进来的?

    改日问问颂彰,徐恒心头默道。

    郑扬之仍只笑笑。

    将军同她黑夜里大眼瞪小眼,越发难受,转过身去嘀咕:“别是女大不中留——”

    徐恒亦猝不及防瞧见王玉英,她像一团灼灼烈火火,直直闯进他眼里——这少女的眉眼可真明艳,盘的是未出嫁的垂挂髻,上头那两只玉蝴蝶随着她的脚步振翅,阳光就照在蝴蝶上,灵动明媚。

    她是来找郑扬之说畏鸟事的,知晓这里是朱门望族,礼法谨严,平时为了恣意纵马,多着骑射服的她,今日特地化了严妆,穿了身大红芙蓉纹的锦袄,配织金百褶裙,还梳了个显温顺的垂挂髻,搭些彩带小珍珠,并一左一右两只玉蝴蝶。

    徐恒又道:“下回办宴别忘给人家下帖,叫我们瞧瞧,是哪家姑娘能勾动我们郑颂彰动凡心?”

    “瞎说什么!”夫人立马拍了下将军。

    她不由自主慢下脚步欣赏。

    郑扬之倏地站起,无论正门还是角门,去往花厅都需要走一段路,路上必遇徐恒!

    郑扬之对待徐恒,自然要守口如瓶,却也禁不住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翌日下了朝,他避开郑国老,来访郑府。

    徐恒眸光黯了下,不是说梅娘不好,但……他常常寻思:这辈子真的就是梅娘了么?

    他勉力扬起唇角,温和回复郑扬之:“我等梅娘及笄。”

    郑扬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记这半年徐恒在户部任金部司员外郎,一审计权被架空的闲差。

    被徐恒退婚那一刻起,她的名节就已败坏,形势所迫,亦咽不下胸中那口憋闷气,只能执念般愈发用力纠缠徐恒。

    而后才望向徐恒,当发现徐恒驻足凝视的正是王玉英方向,郑扬之笑瞬僵,浑身血都凉了。

    徐恒微笑颔首,肘搭几上:“颂彰,昨日我府里人说,瞧见你偕姝游街,不亦乐乎……”凑近郑扬之耳畔,压低嗓音,语调带笑,“可是有了心上人?”

    而自己那时在做什么呢?他的左手探进袖袋,偷偷摸那支拾到的小花飞燕钗,只觉胸口鼓胀酸涩,难受不输江梅,但到底为什么,关于谁,自己这个傻子,当时竟不敢深究。

    他想体验郑扬之那种“笑逐颜开,乐不可支”,还有刚才揶揄时,扬之脸上情不自禁浮现的光彩。

    郑扬之望着主动提供帮助的徐恒:“谢了。”

    江梅趴桌上嘟囔了几句自己不比王玉英差,少顷,突地冷笑一声:“若非赤绳早系,缔姻襁褓,我会这样低声下气粘他?”

    郑家远比将军府大,弯弯绕绕,沿路皆摆盆菊,有一排白色似卷边云的王玉英头回见,可真漂亮,白缎子一样。当然,她主要留意的还是郑府有无飞禽——一路上唯独见到一只麻雀,在拼花的石子里啄食,竟不避人。

    郑扬之依礼送至房门口,转回去坐下,才呷三、四口茶,就见寻常赶车的那名长随冒冒失失跨过门槛:“公子,王姑娘登门!”长随喘了口气,“小的见公子待她不一般,外头风大怕给人冻着,就自作主张,请进花厅。”

    郑府花苑中,王玉英正随仆妇,谨行慢行。

    但过会夫人又自个呢喃:“英娘及笄也快半年了……咱们……能同郑家结亲吗?”

    窗外一轮如钩月偷听夫妻私语,亦缄默照着肃王府。

    王玉英尚未启唇作答,郑扬之就冲徐恒抬手,一气呵成引荐:“这位是肃王殿下,亦是我的准妹夫,他和我表妹襁褓之中已缔姻约。”

    明明是同王玉英讲话,却不回首,死死挡着,纹丝不动。

    郑扬之瞬间听出不得已,他想:若非先太子生得晚,与江梅年岁相差大,她未必会选徐恒。

    征西将军再次沉吟,少顷,抬手摸了摸女儿脑袋:“朋友有信,急友之难是义气,你做得对。”

    夫人张目。

    说完这话徐恒突然一片灰败,没心情再待下去,拱手告辞。

    郑扬之望着眼前人,突然想起前世徐恒在太后面前拒婚那日,江梅跑来郑府,醉醺醺、哭啼啼,非央郑扬之喊徐恒来瞧。他冷冷看着她撒酒疯,回话亦冷:“你再卖惨,他不会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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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思忖着,察觉到迎面而来,内力匪浅的脚步,旋即抬首,睹见徐恒。

    他跟女儿这样讲,可到了晚上,却同共枕的夫人哼哼,说英娘今日念了一整日郑家小子。

    他咬牙大步流星朝二人中间走,超过徐恒时侧身一扭,将徐恒挤到边上。

    平时郑扬之会怕这还没巴掌大的麻雀吗?

    郑扬之直勾勾看着徐恒,将徐恒的样貌和某人的描述逐一对照、比较,终忍不住道:“你也要抓紧啊,早日和江表妹完婚。”

    “你若有困扰,可来问我,”徐恒又道,“微末之得,愿能助你早谙部务。”

    他拂袖急急跨出门。

    将军噤声。

    ……

    各坐一张八仙椅,中隔一张四方黄花梨几,徐恒呷了口茶,才带笑出声:“听说你也要入职户部,可喜可贺,以后就是同寅了。”

    “咱们先背着英娘,偷偷去瞧瞧那小子。”夫人扒将军肩膀,叫他转过身来,“不能几只鸟就把人一棒子打死,兴许人家靠谱呢。”

    郑扬之随着他笑,心头却道,但凡邀请王玉英的宴会都不会请徐恒。他不疾不徐回话:“等我俩儿女双全了,自会叫你瞧见。”

    郑扬之就在这时赶上,顾不得喘气,先找王玉英,瞅见后移目欲瞥徐恒,却忍不住想她今日可真漂亮,视线挪回去,再瞟一眼,旋起笑意。

    少顷,徐恒心底叹口气,算了,早一点娶江梅,元后兴许会对他宽待些,能稍稍喘口气。

    徐恒见其默认,亦替挚友高兴:“好小子,竟秘而不宣!罚你浮一大白!”

    少顷,将军没好气回:“要我说,一个连鸟都怕的男人,以后能护住英娘?但若是英娘真心喜欢,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棒打鸳鸯,让她伤心?”

    徐恒刚听府中人讲,白日里偶遇郑大公子,同一小娘子套圈射箭,一张张笺揭谜,笑逐颜开,乐不可支。

    王玉英双目微张,这少年生得不赖,身量颀长,眉骨深邃,一双温柔眼生在宽面颌上,配得上丰神俊秀一词。

    “瞧肯定是要瞧的。”将军竟真转过来,“要是那郑小子靠得住——”他顿了顿,叹口气,“一辈子打打杀杀我也烦了,不如回去晴耕雨读,老婆子,到时候会陪我吧?”

    郑扬之背对王玉英,瞧不见她的表情,但能睹见徐恒面上极明显一僵。于是他等不及王徐二人见礼,立马笑添一句:“刚刚你来之前殿下才同我说道,打算等表妹一及笄就完婚。”

    徐恒听完,茫然良久,觉得这段画面一定极富色彩,但他的日常实在贫乏,想象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郑扬之转瞬换上温柔笑意,挨着王玉英站定,然后身转半圈,不能全遮,但至少可以挡住她的脸不叫徐恒再瞧见。

    徐恒不辨深意,笑着附和:“那你可得抓紧了,别让我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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