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起太原（二）(2/5)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领头的羌人汉子朝迎亲的队伍抱拳。

    其中一个亲卫挠头笑了笑，他也年少，“我又没媳妇，家中亲眷都在太守干活，不碍事，再说了，在南边哪有我们的事啊，太守出身名门，都难寸进。”

    府里的人从天不亮就开始忙。

    箱子后头，是一乘红呢帷的毡车，帷帐垂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见里头有个人影，端坐着，一动不动。

    给他梳头的是府里最老的婆子，手劲大，扯得他头皮一阵阵发紧。他龇牙咧嘴地忍着，从铜镜里看见明昭靠在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渡船解缆，缓缓驶入江心。

    炉上煨着茶，水刚沸，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氤氲在窗棂透进来的日光里。

    “阿妹，”他苦着脸，“你说她万一真长得跟老酋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洞房可怎么进？”

    “那幅幔子，右边再高些。”

    帮厨的婆子们进进出出，袖口挽得老高，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嘴里还不闲着，一个喊缺了芫荽，一个嚷灶膛要添柴。

    听说北岸的土地苍茫辽阔，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柳堤花坞，只有连绵的黄土坡、疏落的枯林，以及天地间一望无垠的旷远。

    荀淮想着也是，“无妨，跟着我，说不定带你们踏出一个好前程，咱们去挣一个开国之功。”

    亲卫们利落地上前牵住马匹，将行囊、兵器一一搬上船，动作整齐有序，甲叶碰撞的脆响混着浪涛声，竟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气势。

    赵煦理直气壮，“但爹见过。爹回来说什么来着？‘尚可，尚可’。他那人，夸人好看就说‘甚美’，人不好看就说‘尚可’。这不完了吗？”

    荀淮颔首，翻身下马。

    打头的是几十骑精壮汉子，皮袍翻毛，腰悬弯刀，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货、成袋的药材，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箱角包着铜皮，在日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荀淮立在船头，迎着扑面的河风，极目远眺。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城外官道上远远腾起一溜烟尘。

    这时的荀淮倒是没想着大一统，她就想着跟随赵将军驱逐胡虏，统一北方。

    厨房的烟囱就没歇过气，蒸笼叠了三层，白气腾腾地往外冒，混着羊肉的膻、胡饼的焦香。

    有人喊了一声。

    迎亲的队伍从城里涌出去，红绸扎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薄越带着一队亲卫骑马迎上前去。

    “你别笑。”赵煦急了，“我说正经的。你是没见过那酋长，满脸横肉，眼珠子突出来，跟门神似的——他闺女能好看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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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活了十四年头一回去北方。

    “老管家放心。”荀淮握紧手中红缨枪，枪杆被她摩挲得光滑，“我此去并州，不是避难，是寻路。”

    她还没见过呢。

    “没见过。”

    明昭没吭声，嘴里憋着笑。

    绯红的纱帷从梁上垂下来，软软地垂着，风从门缝挤进来，它就轻轻地动一下。

    真是的，感觉嫁兄长一样。

    天高任鸟飞，她看着这些跟过来的亲卫，“你们家人都在南边，随我去那么远，不会想家吗？”

    “娶门神也好，”明昭慢悠悠地说，“镇宅。”

    青娘退后一步，眯着眼看，“对，就这样。”

    赵煦一早被从被窝里拎起来，按在妆台前梳头。

    “来了！”

    老管家站在渡口，挥着手目送她，白发在风中飘飞：“女公子！保重身体！太守与夫人在江南，等你建功立业的消息！”

    那里是能容得下她战马驰骋，长枪破阵的天地，是能让热血不被辜负，锋芒不被掩藏的疆场。

    风更烈了，卷起她高束的马尾，拂过银甲边缘。

    婚礼在春天。

    城门大开。

    明昭终于笑出声。

    守城的士卒踮起脚望，望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旗幡飘摇，马蹄声隐约可闻。

    门楣上悬的红绸已经挂了三天，风吹日晒，边缘有些卷起，管事踩着梯子上去，重新捋平了，又退后几步端详，总觉得不够正，再上去捋一回。

    将军府的门槛昨日新刷了桐油，今早又用干布细细擦过，油亮亮的，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北地的国也是国。

    赵煦气得说不出话，从铜镜里瞪她。明昭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赶紧梳头化妆，吉时快到了。”

    正堂里青娘正带着几个丫鬟收拾，地砖用米汤擦过三遍，光可鉴人。

    “你笑什么？”赵煦更急了，“我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娶门神！”

    老管家执意要送她至北岸，老人扶着船舷，望着翻涌的河水，不住叮嘱：“北地胡骑多，并州虽安稳，路上仍要小心，万事听商队头领的安排……”

    “你见过了？”

    羌人的送亲队伍行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