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储君之位(七)(3/3)

    “都督,要不要追过去?趁势拿下对岸?”

    庾道季摇摇头。“不急,先站稳脚跟。”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北军战船,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将士。“传令下去,靠岸,扎营。”

    战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将士们跳下船,踏上了南边的土地。

    将士们仰天大笑,又跳又叫,这还是头一回立功这么容易。

    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他们,他想起明昭说的话。“告诉将士们,到了建康,孤请他们喝酒。”

    “周虎。”

    周虎跑过来,“都督。”

    庾道季看着远处那些灯火,“派人去禀报殿下,就说——”

    他眉梢都扬了起来,“咱们过江了。”

    明昭睡得正沉。

    这些日子行船赶路,虽说不必她亲自划桨掌舵,可心里装着战事,总也睡不踏实。今夜难得困极,倒头便睡了过去。

    梦里乱糟糟的,忽然有人闯进来。

    “殿下!殿下!”

    明昭猛地惊醒,手已摸向枕边的短刀。

    “殿下!赢了!庾都督赢了!咱们过江了!”

    是薄越的声音,兴奋得都劈了叉。

    明昭愣了一瞬。

    薄越站在榻前,披着一身夜露,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庾都督夜袭南军水寨,炮火齐鸣,南军大乱!王将军败逃!咱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薄越又重复了一遍,“过江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当即清醒了,掀开被子,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抓起外袍就往身上披。

    薄越声音兴奋,“斥候刚到的消息,船行太快,说是南军王将军的楼船被一炮轰碎了船头,吓得他屁滚尿流,跳上小船就逃。南军水寨全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明昭系着衣带,手有些抖。

    过江了。

    就这么过江了?

    她想起这些年的筹谋,船厂的日夜,那些试炮时炸得灰头土脸的工匠,庾道季来投时那忐忑的眼神。

    如今,他们过江了。

    “鞋!殿下,鞋!”

    明昭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脚。

    她坐下来,套上鞋,站起身就往外走。

    薄越跟在身后,“殿下,夜里风大,再加件衣裳……”

    明昭没理他,大步走出寝殿,穿过回廊,走上城楼。夜风灌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

    她站在城楼上,手扶着栏杆,朝南边望去。

    天边有一片红光,是南军水寨烧起来的火光。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江面都染成了橘红色。

    薄越站在她身边,“殿下,斥候说,庾都督那边已经靠岸扎营了。等天亮,咱们就能过江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薄越。”

    薄越上前一步,“在。”

    “派人去告诉慕容恪,让他天亮之前就把骑兵集结好。第一拨船,先送他的骑兵过江。”

    薄越愣了一下,“殿下,这么急?”

    明昭点点头。

    “庾道季在江对岸扎了营,可他那两万人,大多是水军。上了岸,骑兵才是王。南边那些世家子弟,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铁骑是什么样,让他们见识见识。”

    薄越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战船载着慕容恪的骑兵,驶向对岸。

    明昭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战马一匹匹被牵上船,看着那些骑兵甲胄鲜明,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慕容恪骑在他战马上,朝她遥遥行了一礼。

    明昭点了点头。

    船队离岸,向南驶去。

    江面上还飘着昨夜南军水寨的残骸,破碎的木板,翻覆的小船,偶尔还能看见一具浮尸。江水把这些东西往下游冲去,冲进那一片橘红色的朝霞里。

    慕容恪的船靠岸的时候,庾道季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两人笑着商业寒暄。

    庾道季拱了拱手,“上将军,辛苦。”

    慕容恪也拱了拱手,“庾都督辛苦。”

    他们在这片刚刚踏上的土地上,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慕容恪的骑兵像一阵风,刮过南边的田野。

    那些刚刚从江边逃回来的南军士卒,还没喘过气来,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铁骑朝他们冲过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那些骑兵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跑不掉的。

    北军的骑兵太快了,那些战马都是从草原上精选的良驹,一匹匹膘肥体壮,跑起来像飞一样。骑兵们追上去,一刀一个,把那些溃兵砍翻在地。

    慕容恪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他想起前年带着三千骑兵破敌万人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是这辈子最痛快的仗。

    如今他知道,最痛快的仗,是现在。

    “将军!”

    一个亲卫策马过来,指着前方,“前面有个镇子,驻着几百南军!”

    慕容恪眯起眼睛看了看。“冲过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像狂风刮向那个镇子。

    消息传到建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朝堂上乱成一团。

    “什么?北军过江了?”

    “王将军呢?他的水军呢?”

    “败了!全败了!水寨被烧了,船都沉了,人死的死、逃的逃!”

    “那北军现在在哪儿?”

    “已经上岸了!离建康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那不就是……”

    “三天!最多三天,北军就能打到建康城下!”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惨白。

    他看了看下面的朝臣,那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世家子弟,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发颤,“有何良策?”

    没人说话。

    皇帝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王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庾禹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那些平日里争权夺利的人,此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主要是太快了,快到他们连求援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啊!”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社稷江山,什么忠君爱国,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瘫坐在御座上,闭上眼睛。

    完了。

    慕容恪的骑兵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的城镇,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就被踏平。那些南军的士卒,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骑兵。他们跑得比风还快,冲起来像山崩地裂,手里的刀又长又利,一砍就是一个。

    三天后,慕容恪的骑兵出现在建康城外。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中志在必得,“传令下去,扎营。”

    骑兵们翻身下马,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一座座帐篷搭起来,一杆杆旌旗竖起来,篝火都燃起来。

    傍晚的时候,明昭带着后续的大军到了。

    她骑在踏雪上,看着建康。

    如今,就在她面前。

    慕容恪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臣幸不辱命。”

    明昭伸手虚扶,“起来吧。”

    慕容恪站起身,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座城。“殿下,什么时候攻城?”

    “不急,让他们再怕几天。”

    她拨转马头,朝营地走去,如今对面不过是被她抓在手里的耗子,急什么?

    身后建康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惊慌失措的守军。城里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出来,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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