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3/3)
&esp;&esp;林木木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赵卫红考上了地区师范学校，李建国也考上了一所中专。整个知青点喜气洋洋，像是过年一样。
&esp;&esp;队长亲自来道喜，说这是队里的光荣。
&esp;&esp;林木木收拾行李那天，院子里挤满了人。
&esp;&esp;赵卫红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林木木，我舍不得你！”
&esp;&esp;李建国在旁边搓手：“以后咱们常联系，写信！”
&esp;&esp;连几个老乡都来了，有的送鸡蛋，有的送红枣，有的拉着她的手说：“林知青，你是个好人，以后常回来看看。”
&esp;&esp;林木木笑着应着，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esp;&esp;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远了，扬起一路尘土。
&esp;&esp;赵卫红挥着手喊：“林木木！记得写信！”
&esp;&esp;林木木回过头，摆了摆手。
&esp;&esp;村口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
&esp;&esp;后来，林木木就再没回去过。
&esp;&esp;她在省城读了四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一所中学教书。
&esp;&esp;教了几年书，改革开放了。
&esp;&esp;她辞了职，拿着攒下的钱，在城里买了第一套房。
&esp;&esp;那时候房价便宜，没人看得上。她看得上。
&esp;&esp;又买了一套。
&esp;&esp;再买一套。
&esp;&esp;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esp;&esp;那些年，她见过不少人，也相过几次亲。
&esp;&esp;有一个干部，条件不错，就是话多，见了几次面就开始规划她的钱怎么花。她笑了笑，再没联系。
&esp;&esp;有一个教师，斯斯文文的，就是太黏人，天天往她单位跑，搞得满城风雨。她调了个学校，清净了。
&esp;&esp;还有一个个体户，挣了点钱，膨胀得不行，开口闭口“我养你”。她看了他一眼，说，我用你养？
&esp;&esp;后来就没人介绍了。
&esp;&esp;赵卫红偶尔来信，说她怎么还不结婚，说女人总要有个归宿。她回信说，我的归宿就是我的房子。
&esp;&esp;再后来，赵卫红也不问了。
&esp;&esp;又过了些年，林木木成了包租婆。
&esp;&esp;手里握着十几套房，每个月收租收到手软。住的是自己买的顶层复式，出门有车，回家有保姆，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esp;&esp;有一次，她回老家办事，顺便去了一趟当年下乡的地方。
&esp;&esp;村子变样了，土坯房都换成了砖瓦房，知青点早就拆了，盖起了新楼。
&esp;&esp;她站在村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esp;&esp;有个老太太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来。
&esp;&esp;“你是不是……林知青？”
&esp;&esp;林木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老太太，认出来了——是当年的赵婶子。
&esp;&esp;“赵婶子？”她笑起来，“您还认得我？”
&esp;&esp;“哎呀，林知青！”赵婶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你可一点没变！回来看看？”
&esp;&esp;林木木点点头。
&esp;&esp;赵婶子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谁谁谁死了，谁谁谁搬走了，谁谁谁发了财。
&esp;&esp;林木木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沈知青呢？”
&esp;&esp;赵婶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esp;&esp;“他呀，还活着呢。”
&esp;&esp;林木木挑了挑眉。
&esp;&esp;“就住在那间屋里，还是老样子。不跟人说话，不跟人走动，一个人过。队里看他可怜，逢年过节给他送点东西，他就接着，也不说谢。”
&esp;&esp;“他没走？”
&esp;&esp;“走哪儿去？”赵婶子摇摇头，“他没考上大学，也没回城，就一直在这儿耗着。早些年还有人劝他回去，他不吭声。后来就没人劝了。”
&esp;&esp;林木木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他那间屋还在？”
&esp;&esp;“在，还是老地方。你要去看看？”
&esp;&esp;林木木想了想，摇摇头。
&esp;&esp;“不了。”
&esp;&esp;赵婶子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又聊了几句别的，就走了。
&esp;&esp;林木木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esp;&esp;太阳快要落山了。
&esp;&esp;她转过身，上了车，走了。
&esp;&esp;车开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村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esp;&esp;很多年后，林木木收到一封信。
&esp;&esp;是从那个村子寄来的，信封皱巴巴的，字迹歪歪扭扭。
&esp;&esp;她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esp;&esp;“沈知青死了。昨天发现的，死在屋里。队里人收拾他东西的时候，看见一封信，是写给你的。他们让我给你寄过来。”
&esp;&esp;信很短，就几行字：
&esp;&esp;“林木木：
&esp;&esp;你讨厌我，我知道。
&esp;&esp;我也恨我自己。
&esp;&esp;这辈子，我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是秦晓燕，是那个孩子。
&esp;&esp;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那些苦情戏，演给自己看的。
&esp;&esp;可惜演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
&esp;&esp;沈知青”
&esp;&esp;林木木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esp;&esp;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
&esp;&esp;过后。
&esp;&esp;她偶尔跟老朋友聚聚，偶尔出去旅旅游。
&esp;&esp;赵卫红早就退休了，儿女双全，孙子孙女绕膝，天天在朋友圈晒幸福。有时候发消息来说，林木木，你真不后悔？一个人多孤单。
&esp;&esp;林木木回她：我有房子，不孤单。
&esp;&esp;赵卫红发了一串省略号，没再说话。
&esp;&esp;林木木放下手机，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夕阳。
&esp;&esp;这辈子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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