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星汉灿烂(4/5)(1/1)

    星汉灿烂(4/5)

    “承君厚意,但姜某举目,天下无敌。”

    姜望微微欠身而礼:“此心无所求,愿您解脱自我。”

    “天下无敌。”许怀璋定了一定:“真陌生的词啊!”

    他抬手一指:“但不知六合之柱所悬立者,有多少撑你腰胆!”

    “天子自怀寰宇之心,皇者必承社稷之艰。但有益天下之事,圣天子自然为腰胆。”姜望也陪着笑了:“至于姜某……不过幸得体谅,无人计较我鲁莽。”

    许怀璋看着他:“举水族人族为一台,你是否预见了阻力呢?是作何想?”

    姜望完全明白,这位仙师是在为自己铺路。让天下最有权力的这些人,都在场边静候,听他宣讲。

    他当然也明白,他将会为仙宫时代做些什么。

    “我的确预见到阻力,但阻力并不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顽固的偏见,长久的不理解。”

    “让眼睛看到眼睛,人碰到人,隔阂不解自消。”

    “漫说水族人族本一家,便是妖族、海族、魔族,乃至修罗,甚至恶观——倘若恶观有识的话。只要愿意来,在这观河台上,我也可以承诺他们的安全。”

    “既是现世天骄之会,既然现世是万界中心,这黄河之会,何妨向诸天开放?”

    姜望大张其手,说出他一早想说,但却未能说出的:“我们立足此世,广纳万方,不惧挑战!”

    都说道历三九三三的黄河之会,是前所未有的现世盛会。

    但黄河主裁对黄河之会的设想,其实不止于今日。他最早是想办成诸天盛会!

    只是知晓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才收紧了步伐——

    那会儿也没有许怀璋站出来问“你想杀谁”。

    “黄河诸天盛会,的确是大气魄!”许怀璋看着他:“但今未成,后不能成。下一届黄河之会,就不是你主持了。”

    姜望只道:“自有德胜我者。”

    许怀璋笑了笑。祂笑的时候的确风姿独具,既清贵又仙意缥缈!

    虽在这混沌的台上,却有举世皆浊而独清的姿态。

    八风环绕,天光垂衣。

    祂抬步而走。

    嗡~!

    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猛然移动!

    虽然祂与姜望言笑自如,但站在六合之柱上的人,担责天下,自不可能就这样对祂放心。对于许怀璋的态度,齐天子也已经说得很清楚。

    但许怀璋并未走远,祂的步子停下来,停在了那座白日碑前。

    “不能再走了。”祂说。

    祂抬起手来,大袖飘飘,已然披上了仙袍,似要乘风而去。但这只手,只是具体地按在了碑石上。

    山河玺所撼动的天威,根本未叫祂动容。

    磅礴现世的无边变化,全都不在祂眼中。

    祂只是瞧着这碑石,而抚摸这碑文,自顾道:“各说各话,各有所思,各行其路……此之谓,‘人间’。”

    “你看这台上,其实无人听你。”

    “很多年前,我亦如此。”

    祂的手掌按下了:“这一剑为你寄于时光——希望你永远不必取用。”

    似有电芒,游过碑文。

    轰隆隆隆!

    晴空电掣万里,山河遥有鼓声。

    许怀璋扬起头来,看着那巍峨一角,若隐若现。祂的目光淡然,声音平静:“烈山陛下留下的玺,我当伏地而受死。”

    “但以诸位之德业,驭此而杀我,难叫我心服。”

    “劝尔等放下,我非龙君,了无牵挂——”

    祂微笑着道:“会被砸出脾气来。”

    就此一掌上托,托举着这尊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一路按到了天之极!

    发出一声轰传现世的响!

    许怀璋目光清傲,环视诸方,似在宣示祂的力量。

    诸方天子并没有强行催动山河玺,因为已经明白祂的选择。

    而后仙光一道,横如长虹,渐渐消逝了。

    只有余声一句,留在人间——

    “我之为仙也,登高而撑天。”

    “今以此身死,祸水当有三分清。”

    哗哗哗!

    孽海中波涛汹涌,洪峰对撞。

    那莲华圣界大放宝光,学海波涛一漾一漾。生得宽仁面貌的姬符仁,伸展腿脚,大咧咧坐在红尘之门的门槛上。

    然而目之所及,菩提恶祖和无罪天人都早早遁隐,在无根世界更深处。

    祂叹息着摇头:“世道险恶,鱼都不咬钩了!”

    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亮晶晶的果子,一口咬下,汁水四溅。

    自红尘之门而下,一拓再拓的玉带海外,那滔滔浊水,明显地清了几分,不似原先浑浊。

    ……

    ……

    和国的大街上。

    老全一手牵妮儿,一手牵狗,左顾右盼地,跟着前面的牙人,走进了院中。

    在和国待了几天,他已经不想去景国了。

    这里明显更安乐,富贵繁华,其乐融融。到处都是大侠,也没有谁欺负他。

    只要口头上赞美原天神,表达一下虔诚的心情,就会得到非常友好的对待——

    他太擅长了。

    他对原天神的信仰坚不可摧,他敢说原天神是开天辟地以来最伟大的神灵!

    当然也有烦恼——

    他总觉得眼前有黑影在晃,一会儿飞左,一会儿飞右,绕得他有些晕眩。

    问妮儿有没有看到,妮儿总是摇头。

    他怀疑自己得了“飞蚊症”,这种病在医书上的名字,叫“云雾移睛”。还怪好听。

    不过他的“飞蚊”形状有些奇怪,又细又长,倒像是无柄的剑。

    索性要不了命,不必去治。

    他攒了些钱,打算先租个房子住,再看看做点什么小买卖,等凑够了钱,就去请个原天神教的祭司,看看妮儿的哑病——

    价钱他已经问过了。

    原天神无所不能哩。

    不出意外的话,眼下这间小院,就是他们接下来的家。

    五十个钱,就能租一个月,这房子实在便宜。

    老全没好意思问牙人这里是不是死过人——哪怕是今天现死的,这房子也值呀。

    冤魂怨鬼,都是可怜人变的,没甚可怕。

    妮儿总是不吭声,老黄狗总是吐舌头。

    老全刚要开口问牙人,附近哪里有布匹店,他也会些针线,想给妮儿做身衣服。另外已经天黑了,能否多点一盏灯,好好看看房间——

    便见那牙人关上了院门,转过身来,从腰间提出一柄尖刀,冲他晃了晃:“老乡,借俩个钱花花?”

    在和国这么富裕的地方,竟然也有人打劫!

    老全本能地把妮儿扯到身后,又拽紧他的狗,自己却往前。

    大黄老迈不堪,妮儿受不得吓。

    他必须要站在前面,或者跪在前面。哆哆嗦嗦:“大哥,有事好商量。给钱,给钱——”

    话没说完,便眼前一黑。

    虽然他很恐惧,但恐惧并非眼前一黑的原因——

    他眼中的“飞蚊”,忽然就飞了出来。

    小小的剑形一瞬就放大了,完全占据他的眼睛,几乎将他的眼睛撕裂!

    剧痛令他本能出声!

    “啊!!钱……给!别伤——”

    大概是已经死了!精神出现幻觉。

    他竟然看到了大黄说话!

    这条大黄狗,绕着他急切地叫唤:“不好,剑胎提前出世,老家伙承受不住的,马上就要被吸干!”

    妮儿也紧紧抱着他,小手在他身上乱拍,似是要唤醒他。

    没事……没事……

    他想起身说自己没事,但睁不开眼睛。或者已经睁得最开了,可视野全被占据了——那柄该死的飞蚊剑!

    他好像看到一柄剑横空而走,穿过天穹像是一轮月亮又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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