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令从我出今复笼中(3/4)(1/1)

    令从我出,今复笼中(3/4)

    故此抬眼:“阁下费好大功夫,请我来此,我亦欣然相赴!怎么近我却情怯?难道到了这时候,在你的地盘上,还要我请你出来?”

    那巨大星辰所风化的沙瀑,轰隆隆流过指隙,仿佛以此度量了时间。

    握住流沙的手,缓慢合拢,于是在这混沌之世,逐渐观显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灵。

    此尊以长袍披身,肌肉如山峦起伏,筋骨粗大,皮有铜色。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仿佛开辟此世之天,而就这样注视着姜望:“黑莲寺方丈赠我这串缘分念珠,暂且叫你留一步。”

    双眸真如日月悬:“我亦附着神霄开此混沌世,以为外客所居。留宿吧!不如也……三十三年。”

    “某家不嫌陋室,但厌恶主。你说渡世弥因,我也认得。”姜望并不做什么高大的显化,只是平静地瞧着他:“未知你是?”

    巨灵轰然而笑:“老子虎伯卿!”

    太行大祖虎伯卿,曾与柴胤齐名的妖族领袖!

    姜望如蚊虫虚悬在巨灵之前,相形渺小,声却从容:“用妖师如来成道前的念珠,来抓住冥冥中的缘分。以一尊神霄世界先天神灵为胎膜,外聚混沌所结成的附着于神霄的世界……叫我一步踏错至此间,确实是大手笔。”

    他摇了摇头,抬起二指来:“但我若不肯来,此地也载不得我。”

    并剑指只一划——

    “我若不想见,什么太行大祖没听过!”

    茫茫混沌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雷电亦切分,星辰则高举。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一指开天!

    此陆霜河之剑也。以之在此,创造天地秩序。

    姜望终于脚踏实地。

    虎伯卿所显化的巨灵,也握住时之沙,轰隆隆行于天地间。

    “好小子!助我创世,为我留沃土!”

    他的声音宏大,如雷霆翻滚:“口中说得大话!那你为何肯来此间?”

    姜望放松剑指,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你为什么不在神霄世界拦我,同我争杀于混乱战场,却要另开小世界?”

    虎伯卿哈哈地笑:“那是羽祯大祖所创造的希望之地,老子不想打坏了它!”

    “我的理由差不多。”

    姜望已放出见闻之仙感受这个新生的世界,就如虎伯卿正以双脚丈量大地。

    后者抬步起群山,惊天动地,他却卓然而立,淡看春风。

    他的声音轻缓,也似微风拂面而去:“人族的旗帜已经竖在了这里,此即为人族一飞地。此剑奉于天下,不好再割人族之土。”

    但那一缕出于唇齿的吐息,终究浩荡为吞咽混沌的龙卷。

    西北天缺有霜杀之风,落到大地是白龙过境。

    呼啸间将层峦叠嶂都敲碎,将虎伯卿丈量又夯实过的土地,开出沟壑河渊来,竟如犁庭一般!

    “哈哈哈,人族一飞地!”虎伯卿大笑遽止:“尔入囚笼不知厄,死到临头作惊人语。好狂徒!在现世被吹捧惯了,真当自己是无敌绝巅吗?”

    双方开世又争世,抢夺这个新生世界的权柄。

    参与笼中斗的二者,入此笼中,都要先把住铁笼的钥匙,让自己有进退的自由。

    虎伯卿已经很多年没有步量大地,上一次还是在妖界行走,边走边笑,狂歌当哭。

    那时候他还在问,为什么天生贵胄的妖族,竟沦为笼中雀,阶下囚。

    如今他已不再问,因为他正在行。

    他俯视着年轻的姜望,思绪拉到很远,仿佛看到时间长河里,一次次的浪头。唇齿之间有涩味,声音却豪迈:“昔日我与姬玉夙分生死,他也号称‘无敌衍道’。我称量他的剑,却也不算什么!”

    姜望微微而笑:“《景略》上说‘七年逐虎’,原来是司马衡笔误。当年竟是你逐走了景太祖?”

    虎伯卿纵然为妖,难道能说司马衡笔有不实?敢说司马衡误笔吗?

    他只是呵然一声,呼啸雷霆:“两军交伐我不如他,阵前搏杀他未胜我!”

    天空已经高举,被两位绝巅者的恐怖力量开拓。

    此刻是黑色雷霆与青色雷霆争锋,在空中撕咬翻折,像两条彼此纠缠的大龙。恰如棋争,正是劫逢。

    “好一个未胜你!”姜望笑意愈浓:“妖皇也未胜我,羽祯不能同我争锋,想来彼辈,也不过尔尔!”

    “黄口小儿,倒是个牙尖嘴利的。”虎伯卿不见动怒,只乐呵呵地斗嘴:“老子跟柴胤齐名,并举妖土,压得一众人族绝巅噤声时,你爷爷的爷爷都还在吃奶!你的无敌衍道,难道只靠口舌吗?近前来!”

    双方正在争天权,天空大地,山川河流,无所不争。此刻谁先放手,就等于放弃了战场的主导权。

    对于彼此,先出手反而失先机。

    “柴道主自然是值得尊敬的,但你说你们齐名……”

    姜望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书上说景太祖‘七年逐虎,九年退柴胤’——”

    “史笔一字春秋,我亦逐字揣摩。”

    “你比柴胤,差的不止两年时间。还有一个‘退’字,和一个‘逐’字。还有你仗虎族之威风,徒留族势,而柴胤力挽狂澜,拒景九年,独显其名。”

    “史书上区区一句,你就有三不如。不提今日祂已超脱无上,即便同境之时,你差之何止三分?”

    他微微地笑:“怎么,你们妖族也有强行齐名的习惯吗?”

    虎伯卿却是大笑回应:“我自然不如柴道主,怎么你自觉强过姬玉夙吗?”

    姜望云淡风轻:“论及对现世的贡献,对妖界的开拓,对你们这些妖族老前辈的打击……我当然不能跟景太祖比。”

    “但若以战力而论。”

    “江山代有人才出。”

    “今之无敌,必胜昔之无敌。”

    他的眉头只是轻轻一扬,那凌世的锋芒便再难压抑,如峰起群山,树魁林海:“不然时代的进步何以体现,先贤的功绩何以彰显,我何以魁称绝巅?”

    虎伯卿摇头而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又带几分冠冕堂皇的话,你倒是和姬玉夙一个路数,张口就来——他已妄至魂消,但不知你更狂到何时!”

    “这就狂了吗?”姜望在这时抬手。

    天空青雷骤击于玄雷,使之见裂千万段。

    他的手探在空中,取来雷珠颗颗,似取一串珠帘。

    “你转渡世念珠,自张世界胎膜,自开此世,才能与我争权到此时。山已绝巅,见天高而觉天狂耶?”

    他抬起眼睛,此世顷刻轰隆雷响,万千电光,都只向虎伯卿杀去!

    此世雷罚遂应他意,此世天权都为他夺。

    “古往今来天时在我,四方上下唯我无敌!”

    无论真正生死搏杀,胜负如何。

    以姜望对现世天道的掌控,在天权的竞争上,诸天万界亦只寥寥几个对手,而虎伯卿不在其中!

    他到这时才踏步,大踏步地向虎伯卿走去。

    手中未按剑,天地都作鸣。

    像一粒尘走向了一座山。

    今以微渺杀宏大。

    当然在事实上,掌握了此世天权的姜望,才是这个世界里更宏大的那一个。

    虎伯卿手中握住的流沙已逝尽,这是他在天权对峙中所争取到的时间。

    大手一捞,却是在广阔天地间,捞起了一串念珠。

    圆润光洁的每一颗,都映照着天边的雷光,流转着世界边缘的晕影。

    “渡世念珠”每一颗都是缘分所结,所以又叫“缘分念珠”。

    当初妖师如来叛离古难山,带走《渡法正典》,也称是带走了与佛的缘分,自此建立黑莲寺。

    虎伯卿正是以此念珠,牵引缘分,把姜望诱来此世。又用这串念珠,映照姜望的天缘。

    而后他单掌推山!

    这只大手如巍峨天柱,掌托一座绵延山脉,好似天外之天。

    “大千世界,谁敢称无敌?”

    他以此山为投枪,猛然砸向姜望:“虎伯卿好杀无敌者!”

    此山磅礴,其名“太行”!

    曾经在远古时代,就是虎族的圣地。

    当年妖族大撤退,虎族圣者拔此山而归妖界。

    今为虎伯卿作兵戈,杀向现世第一绝巅,可谓“归途”。

    真有几分远古时代的辉煌照影。

    姜望却只是骤张五指。

    亿万顷的雷海顷流而下,浇透雄山。隐隐只能得见几分山色,雷霆挂在山体上,垂成一道道青紫色的锁链。

    姜望的五指又合握。

    道则的碰撞,道质的交锋,不过都湮在雷霆里。发出声响也都闷。

    雷海缚山便骤紧,雷光愈收,山愈小,到最后只是一颗泥丸,落在姜望掌中。

    他垂眸俯照,声亦淡然:“这就是太行山吗?”

    瞧来实在轻松!

    随手握住,扔向天外:“今日摘来掌中,还现世一泥丸。”

    轰隆隆隆!

    现世民众仰首者,莫不惊呼。但有荡魔天君之言滚似雷霆,遂无所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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