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奉制为虞受命于天(2/4)(1/1)

    奉制为虞,受命于天!(2/4)

    祂接住世自在王佛剑,第一个反应是惊讶,第二个反应是欣喜。

    虽则拦下永恒禅师,却也没有恶形恶态,反是笑容满面,喜在眉梢,由衷地欢欣赞叹:“世间未有以王而佛者,尔以君临天下的大气魄,开灵山宝性之先河,结须弥过往之菩提,史无前例,道见其昌!”

    永恒禅师提剑如挑天梁,眉亦轻扬:“势倾天地,掌拿日月。为敌鼓舞,气吞山河——阁下好气魄,无愧天虞之号!”

    “天生万物,地养万年。晨而又昏,醒而复眠。青石绿苔一场梦,万载岁月又过指隙矣!”天虞悠悠一叹:“哪有敌友?”

    祂笑容欢喜,仰而有声——

    “世间有超脱者,仰而眺之,万万载欲近不得近。”

    “世间有超脱路,赞而叹之,生不能以永恒志,死当以永恒名!”

    这世上竟然诞生了一条新的超脱之路,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所有眺望永恒的存在,都应该明白,永恒一直在那里,一直可以追求。

    “前人路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因为总有人往前,总有新路走。

    今于前人路绝处,又见新天开,可见古今无穷路,无穷时。世间英雄何其多也,祂天虞不免心生壮怀!

    选择人族或者选择诸天联军,并非出于什么好恶或者道德感受,道在此,便行于此,如是而已。

    已无须其他言语,关于这场战争,这是天虞全部的回答。

    永恒禅师也笑了,笑得真情实感:“本来宝剑屠狗,禅心秽泥,我也为之伤怀。今日能与阁下这等英雄论道,则此行无虚,此剑不悲!”

    他口中说着“此剑不悲”,握剑的手也十分痛快地往前推。

    那金身佛像与永恒禅身相合,力往前贯——

    宝钟响,佛光放。

    天众、龙众、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阿修罗、摩侯罗迦……天龙八部各于虚空临相,威严狞恶,各有不同。

    各自持刀握剑,先于世自在王佛之尊,向天虞杀去。

    茫茫虚空,无尽星辰之中,又有无穷星光凝现,乃有不同道途,显化不同神祇虚影,皆向“世自在王佛”拥来。

    其中为首者,乃“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

    昔年诸葛义先所炼“黄道十二星神”!

    十二主宫,三百六十副阙,一千二百四十楼……星神无穷数。

    正在跃升中的长生君,一时沉眉摇冠,杀气难抑。

    他怎么认不出来,这南斗秘传的三千星官法?

    那是为无上星帝所准备的远穹星廷,群星之御。

    永恒禅师已经完全占为自用,将之与星巫诸葛义先的星神法结合在一起,结成眼下这般怪胎。

    非星气非王气非佛气,简直不伦不类!

    楚国破山伐庙,果然早有其谋,一直就是看上了南斗殿的传承。

    昔年旸末帝强取世家秘典,引得天下皆反,终成为旸国覆灭肇始。

    这楚烈宗也做同等事情,却找了个再好不过的理由,将南斗殿一举碾平,整个过程波澜不起。

    南域其它大宗,连声援也说不出口。

    有时善恶真是没有立场,只看手段!

    “冷静!”

    蝉惊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是在‘乞活如是钵’内。六尊星君托举,妖魔四族为你护道——他得不到大楚国势支持,争不过你!”

    长生君张口又沉默。

    此刻他必须要承认,在仇恨和愤怒之外,他还有一份悄然滋生的恐惧——

    他恐惧于熊稷在陨仙林里如约释放他,也是一个局。为的就是在将来的某一天,踏群星而来,摘他的道果。

    今日正是时机。

    这时候他在群星之上,熊稷也吞咽群星之光。他以六大星君统御群星,熊稷以世自在王佛普照群星,而起星神无尽……

    分明正在争夺星穹资粮,分明处处压制于他!他的感受几乎是事实,若是抛开当下形势,姓熊的还不知要翻出多少后手。

    就像他早知道楚国要对他不利,却眼睁睁看着南斗殿一步步败亡。

    骤发的杀机是为了掩饰恐惧。

    可蝉惊梦一眼看穿了本质,开口为他宽心,让他免除后顾之忧。

    他的确松了一口气,可又提起一口气。

    其实他已说不清,是熊稷更恐怖一些,还是蝉惊梦更恐怖一些。

    他走在朝思暮想的无上道路,却真切感受到千丝万缕的牵拽。

    有很多外在的力量在左右着他,不挣破此网,超脱永是虚妄。

    可这两个家伙……

    明明他藏名多少年,最擅隐匿,独自成长,留有诸多后手,应是水下未知的冰川。但在这样的两个怪物眼中,自己好像自始至终都是赤裸的……从来没有秘密。

    此行刀尖争旗,虎口拔须,真能功成吗?

    本该无上的目光,却沉坠着。

    还未跃升的,行在世间的永恒禅师的目光,却高岸无上。

    诸天所聚的群星,仿佛为他所陈设的典礼。

    佛光铺就他的长阶。

    他对长生君不屑一顾,而推着天虞走。

    八部天龙为王前驱,三千星神是佛伽蓝。

    俗名“熊稷”者,真正展现他的力量,告诉世人,他何以一入须弥称“永恒”。

    佛乃无上禅主,世自在王佛,更重一“贵”字。

    此刻永恒禅师仗剑。

    天亦受其敕,地亦为其伏,阴阳二气尊前龙盘虎踞,五行八卦碾于王佛车舆!

    就这一剑,便将握阴阳而来的天虞,一路推回了星辰彼端,推到入主这颗星辰的星君眼皮底下——

    踏山川,分河海,落在这超凡概念之星辰的实处,剑抵天虞,不断往前。

    曾起国势杀超脱,今日独剑斗神主。

    二圣战于星辰上。

    入主这颗星辰的星君,彷似个泥塑木偶,半点不干涉。

    六大星君统御群星,世自在王佛亦王于星空上。

    “永恒禅师好手段!”

    天虞身退而意扬,大赞不已:“昔日放走长生君,很多人笑你放虎归山。现在看来,虎是超脱饵,放山是为养。天地乾坤,皆运于你一掌之中。人心百变,全宥于你一棋之围。不愧是国家体制诞生以来,少见的伟力自归之帝王!楚太祖之后,楚君之最!”

    “我还真没有想那么多!”

    永恒禅师洒然而笑:“放他是因为他的确在剿杀【无名者】的战役里做出过贡献,时为楚君,允他自由——楚王室不可失信于天下。”

    “无论他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之后的事情。”

    “今日杀他,昔日纵他,各为其事,相互不扰。”

    “说什么放虎归山……败于我者,岂我惧之?”

    “世自在王佛,亦当王于星海,普照诸天。有没有他长生君,我都这么走。当然这贼厮搬一把现成的交椅过来,我亦欣然笑纳。”

    “谁叫我生来丈夫,大丈夫不可手中无剑,座下无权。”

    他大步行于这座无名朽星,推着天虞在大地犁出巨大的沟壑……竟成天堑。

    “今日犁庭扫穴,剑锄星穹!”

    在遍布整个星辰的裂响中,天虞看着持剑者的眼睛,似要判断永恒禅师这番言语的真假。

    但明白这等在青史留有一番功业的君王,断无外放情绪的可能。有也真假不分。

    “君之道路固然宏伟,目前来看,却有两个问题无法回避——”

    天虞退步使山川改道,祂脚下所犁出的沟壑,转眼成了大河。

    这座星辰大世里的洪声纪元,就这样发生了。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踏足滔滔,如渡苦海。

    “一则,须弥山修的是未来。你于须弥山参禅,却是过去之帝王,这世自在王佛也应在过去。此非道途见歧?须弥山焉能容你?”

    天虞很显然不是那种关起门来不见世事的幽冥神祇,祂对现世的诸方格局非常清楚:“二则,过去之佛,早有其路。洗月庵筹谋万载,缘空师太正在此间,这会儿并肩作战,之后又同室操戈,此剑如何裁量轻重,君心应当何去何从?”

    永恒禅师只是哂笑:“何劳阁下费心须弥山!楚室从来敬佛,金身奉为塔林,云梦一水藏寺,庙宇总在烟雨。我摘过去道果,不争未来佛缘,永德甘奉此尊。便今去问,亦无二答。”

    “至于洗月庵——”

    “过去广阔,不止奉出一尊。”

    “我行此路,不碍后行者。”

    “再者说……缘空师太现在走的是‘物有天仪登神法’,求的是现世神祇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更何来龃龉?”

    天虞号称“乾之主”,对世间道途,看得透彻。低头垂见掌中剑,若有所感:“过去的确广阔。”

    祂抬起头来:“永恒禅师——”

    “天地何尝不宽广?世间穷途皆自囚也!幽冥七尊,且看各自结局如何,是谁行差踏错。”永恒禅师却是陡然抬声,顿足止澜:“我险些忘了。你今在此,魍夭何在?”

    他一振长剑,从天虞的掌中拔将出来。

    像是当年的英武郎君,在登基那一日,拔出天子礼剑,从此万方臣服,南域履尊。

    山川草木,奉王礼敬。

    大河滔滔,为他低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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