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青鸾胭脂紫凤天子(3/4)(1/1)

    青鸾胭脂,紫凤天子(3/4)

    倒不在于什么命运,只因为他姓“姜”——

    生来享受的一切,该用一生来偿还。

    一道又一道的红线,将他和秦潋捆在一起,顷便织成了一只情茧。

    情人的心跳,交织成雷鸣。

    这过程太快,叫吉妪都反应未及。

    她的小院已经一地落花,一只至情至爱的红茧,如花苞未放,束缚了或许真正相爱过的两个人。

    姜无邪已经舍弃了所有,包括他的红尘天地鼎,包括他爱人的心……点滴交织此茧中,只求困住罗刹明月净,熬过这个漫长夜晚。

    吉妪静静地看着,终是叹息一声。

    下一刻,彩色流动的手,破茧而出。千丝万缕的红尘线,反向织成了她的红手套。

    力量层次上的巨大差距,并非意志能跨越!

    在色彩喧哗的世界里,秦潋的长发和五官仍是素净的。

    她看着神华渐逝的姜无邪,怔怔然问:“无邪,你知道你和姜无咎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姜无邪意散力消,仍然不失优雅,微微而笑:“愿闻其详。”

    秦潋道:“他说他真的爱每一个人。说到所有人都相信。”

    “而你……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爱每一个人。”

    “你的心到底要分成多少瓣啊,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你只不过在不同的新鲜感里流连,把一时的开心,定义为‘爱’。”

    “怜香惜玉是齐武帝的本能,皇图霸业才是他的本分。”

    “都说你像他,其实你最不像。”

    “你对爱情对权力的认知,都很单薄。你从来静不下心。”

    “你得其形而失其神。”

    她戴着红尘手套的手,按在姜无邪的心口,慢慢地按了进去:“青鸾紫凤……我今取鼎。”

    齐武帝的《红尘天地鼎》,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双修功法。

    姜无邪所行的“青鸾紫凤帝王道”,亦讲求情缘相系,阴阳和合,追求的是双双飞升。

    但罗刹明月净以秦潋之名与之相爱,于此刻行的却是采阳补阴,夺鼎之法。

    把姜无邪这么多年的苦心积累,大道之梦……收于一鼎,一口吞咽。

    姜无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这是道基被夺的空落,他却还是笑着:“孤大概明白了,三分香气楼为什么会脱离掌控——看来灯意师太和武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要讲。此情此恨,死而不绝,叫你绵延至如今。”

    他笑着说:“后辈子孙承其德荫,享其光荣,为他偿还风流债,这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甚至是关切的:“小思,青石宫会允许你祸国吗?”

    秦潋波澜不惊:“今结祸果,不覆社稷,覆姜述旧朝也!”

    姜述可以说是当代功业最著的天子。

    亲手终结姜述的时代,是一笔多么丰厚的资粮。

    当初【祸果】道路泄露,天下警惕。当年谋荆望雍,谁不惴惴。

    谁知这些年销声匿迹,她刀锋一转,折向东国!

    事实上关于这一步的筹谋,更早于荆、雍。

    祸国在当今时代是最大逆不道的路径,最真切的目标,从来藏得最深。

    “你有收获,孤就放心了。”

    姜无邪略略点头,慢慢道:“武祖心中唯有天妃一人,其它都是逢场作戏的手段,这一点我也必须要承认。灯意师太不曾被真正爱过,所以她不相信‘爱’这种事情。”

    “你受到她的影响,也不相信爱。”

    “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为什么我独独对你不同——”

    秦潋的五指猛然攥紧!

    “你好像入戏太深了,姜无邪。”

    她说着,从姜无邪的心口,取出那红鼎。

    “孤还记得在稷下学宫第一次见你,桂台抚琴,暗香浮动……那时候孤不记得什么皇图霸业。”

    “那时候多简单。”

    “河上风,思……无邪!”姜无邪尚还撑个漂亮的皮囊在那里,猛地吐出血来——他仅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口吐尽。

    鲜血飞溅在秦潋的脸上,迅速干瘪的姜无邪,无声地委顿在地。

    曾经的“青雀”,今天的“吉妪”,一言不发。

    过去的“秦潋”,现在的“罗刹明月净”,也面无表情。

    她只是以尾指擦去脸上的那些血珠,慢慢抹在自己的红唇。

    在一片摇曳的彩色的花海中,她指抹胭脂,涂得很认真。

    ……

    ……

    一粒红丸飞上天,投入青石明月,也带走了月老虚影。

    作为极乐的最后一处缺角,填补了永恒的理想世界。

    东海上空的红鸾虚像已消散,甚至未有一声长鸣。

    今夜的临淄明明喧嚣,不知为何,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不断破损又不断复原的东华阁,像一颗有着无限生机的心脏,泵动着整个大齐帝国的血液……今夜换新血。

    曾经父子读经的暖阁里。

    践行了传说、验证了预言,发下无上大愿的无量寿佛,再一次捧回天子的剑。

    祂的肉掌上托,是佛陀举鼎,天子之剑遂不能压下。

    在摇荡的光海之中,不断盛开的莲花深处,祂立于莲座,双手高举,深深躬身:“父皇,请您退位。”

    从绝巅到超脱,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中间的差距,多少个绝巅也无法填平。

    提前永寿、超脱之下自谓无敌者,被皇帝几剑就削平。

    可当祂以【阿弥陀佛】自证,身放无量光,外显无量威德,纵是碾过尸山血海的霸天子剑,也终不能寸进。

    “如是者礼三。”

    皇帝连续三剑都没能压下去,索性将此剑一放:“姜无量,可以‘后兵’了!”

    天子礼剑落于莲花。

    东华阁中亮如白昼,无穷的光华向皇帝涌去。

    姜无量奉剑在手,一时悲声:“儿子可以在青石宫里等父皇四十四年,父皇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看看儿子做得怎么样?”

    皇帝在龙座之前负手:“朕当国久矣!岂能为失国之君?”

    姜无量再拜:“如此。父皇请动国势,你我决于超脱。”

    虽然青石宫已经控制了太庙、观星楼、望海台,但祂深刻明白,大齐天子对国家的掌控无与伦比,倘若他真的要动用国势,谁也无法阻止。

    皇帝哂之!

    “绝对理想的世界并不存在。”

    “就如你此刻所言国势之争。”

    “咱们较量的并不是谁对这个国家更有影响,而是谁更不顾惜国力,谁更不在意齐国的未来。”

    “真在这临淄裂朝而决,以国势相杀。无论谁胜谁负,都非国之明君。”

    “姜无量,你说朕该怎么选?哪里有理想的答案?”

    皇帝的视线真有万钧,压得佛陀也始终垂首。

    “诚如父皇所言,那样的世界从未出现。儿已立下大誓愿,将以永恒填此愿。若不能成,终将灰飞烟灭。”

    “永恒的极乐不一定会实现,但不去尝试,它就一定不会实现。不走到永恒的尽头,儿子不能甘心。”

    “也请父皇不必留手。”

    姜无量敬拜之:“父皇腰间的青羊天契……不妨召之。儿臣察见诸天,他此刻正往魔界去。”

    皇帝斜眼看他,拿起腰侧那枚小小的青羊折纸,随手揉成一团,丢到一边:“朕岂仗剑于小儿辈!”

    啪嗒。

    那纸团在地上慢慢的滚。

    所过之处,光竟分流。

    姜无量静静地看着它。

    皇帝的声音悠悠:“当初无邪来这里找吃食,朕就顺便考教他课业,有不会的地方,他抓耳挠腮……无弃会悄悄给他扔纸团。”

    姜无量低头:“儿子……知错。”

    “你没有错。你要当皇帝,就要记得,皇帝不会错。”天子的声音是淡漠的:“是朕错了。朕错在养你为佛胎,想要占据佛的未来。朕错在明明还没有取得六合,就提前做六合的事情。以为皇权能括所有,未有超脱,便想算尽超脱。你当年还在襁褓中,并不能决定这一切——罪在朕躬,是朕德薄!”

    姜无量敬声:“天子不会错。”

    他拜道:“是儿子有负您的期望。”

    “父皇想要一匡六合,连预言都统一——您的雄略,冠盖古今。”

    “只可惜齐国先天不足,您半生修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

    “儿臣侥天之幸,必肝脑涂地,以事东国。”

    看着台下这位谦卑的佛陀。

    皇帝幽幽一叹:“你和朕,终究路不同。朕到此刻,才要认。”

    姜无量合掌道:“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世上又何止你我呢?所以说,苦海无边。天下衔苦而生者众,所以儿子要改变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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