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3/3)

    崔应体贴地将两匹马都牵到开阔平坦的地方,先给她们示范了一遍如何上马。

    他走到自己的棕红大马前,手扶马鞍,翻身而上,动作说不出的利落流畅。

    崔应端坐在马背上,驱马往她们那边走了几步,低头看向薄青窈和穗儿,语气温和又细致:“上马时左脚踩住马镫,右手扶住马鞍,借力翻身,待坐稳后,双手握住缰绳,轻轻发力便可控制马匹前行。”

    他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重复了两遍上马的动作和步骤。

    演示完毕,崔应翻身下马,走到薄青窈身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夫人现在可以试一试,不用怕摔,这匹马不高,便是摔下来还有我在。”

    薄青窈微微颔首,将崔应方才的示范在脑中过了几遍,虽是初学,却也没有过分胆怯。

    她牢记崔应的叮嘱,先是左脚稳稳踩住马镫,然后再伸手扶住马鞍,接着深吸一口气,借着踩马镫的力道轻轻一翻,动作虽不算流畅,但干脆利落,竟一次就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坐下的瞬间,白马轻轻动了动,薄青窈立刻紧张起来,却想着崔应的话,没有惊慌失措。

    她双手稳稳拉住缰绳,脊背挺直,顺着白马的动作,慢慢调整着重心,带着白马往前小小地走动了几步。

    穗儿抓着手里的马鞭惊呼出声:“太后……您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骑马便能骑得这么好!我当时学骑马可是摔了不知多少次呢!”

    薄青窈自己也很是惊诧,但她此刻还在马背上,身子仍是有些绷紧,也不敢说话,只能全神贯注地拉着缰绳。

    一旁的崔应早已惊得微微驻足,见马背上的女子虽有些紧张,却始终沉着冷静,从容不迫,丝毫不像第一次学骑马的样子,藏在心底的那份倾慕再次翻涌而上。

    崔应素来是个慕强之人,最欣赏这般聪慧沉稳的人,哪怕是初次尝试从未做过的事,也能从容应对,不慌不忙。

    他如今二十有余,家中催促过他许多次婚事,都被他搪塞了回去,友人说他眼高于顶,这天下哪有能满足他那些要求的女子,都是他要求太高。

    可如今薄青窈骑马时专注认真的模样,不正契合了他所有的愿景吗?

    若她是寻常人家的夫人,既已丧夫,或自立门户,或再寻新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偏偏,她是一国的太后,是他无论如何也高攀不起的人。

    方才涌起的满腔欣喜,此刻又生生被自己浇灭,崔应垂下头,神色不由黯淡几分。

    直到薄青窈驱马来到他面前,轻声唤了他几句:“郎君?郎君?”

    崔应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赞许与温柔:“夫人真是聪慧过人,竟是一次便成功了,这般天赋只怕世上也难寻几个。”

    薄青窈喜滋滋地听着奉承的话,却也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

    不明白是为何,但身为朋友,她还是得过问一句:“郎君此刻心情不佳?”

    崔应一愣,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怎会?在下此刻心情极佳……夫人既已学会上马,不如我们慢慢在草场上转一圈,我陪着夫人多练习一会儿。”

    他的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但薄青窈也不是非要去追问人家的痛处,便顺着他的台阶下来:“好啊,那就有劳郎君了。”

    她直起身,这才发觉穗儿这丫头不知何时自己骑着马跑了,还跑得没了影子。

    会骑马了不起哦?

    她今日也定然能学会。

    另一边的崔应也翻身上马,他微微抬眼,目光克制地落在薄青窈的侧脸上,秋阳洒在她的眉眼发梢,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又让她多了几分耀眼的锋芒。

    崔应定了定神,轻声道:“夫人,我们走吧。”

    “好。”薄青窈说着,轻轻拉动缰绳,白马缓缓迈开步伐,慢悠悠地向草场中间行去。

    崔应的棕红马始终落后她半步,小心护在她身侧,时不时轻声提醒着,让她调整方向。

    薄青窈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人,让崔应陪着骑了一段距离后,动作越发娴熟自如,也开始有余力和崔应说上一两句话。

    两匹骏马缓步前行,薄青窈看向远处成群的马匹,忽而问起了马场里平日如何养马的事情。

    崔应便为她耐心讲解了一番:“我这马场的马,大多是中原常见的良驹,性子温顺、耐力尚可,适合骑乘与耕作,平日里以新鲜牧草为主,搭配粟米、豆粕喂养,马场中有专人看管,定期梳理鬃毛、检查疫病,繁育也多是同品种马匹相配。”

    “中原的良驹……”薄青窈听着,想起刘恒当时自清徐马峪归来后,也曾说起过中原马与匈奴马的区别,只是时间有些长了,她也忘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向眼前现成的养马大户提问。

    崔应听完,带着她到了草场的另一侧,抬手指了指:“夫人请看,那边成群的便是寻常中原马,身形偏中等,四肢稳健,爆发却不足,而那边几匹毛色偏深、身形更为矫健的,便是我从匈奴那边买来的马。”

    薄青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另一侧的马匹身形更为高大,鬃毛浓密,即便静立着,也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匈奴马与中原马,差别竟这般明显?”她轻声问道,眼底多了几分专注。

    崔应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差别极大。匈奴马常年在草原驰骋,耐严寒、善奔袭,爆发力与耐力都远胜中原马,这一点在战场中尤为凸显。”

    薄青窈目光一闪,猜想过去汉朝与匈奴的战争中,汉朝总是落于下风,是否也有这战马的原因?

    先前刘恒与她提到,今日本要与各大臣商议代国兵防、整顿战马之事,而这整顿战马一事的重中之重,便是战马质量。

    匈奴马强悍,代国现有的中原马难以与之抗衡,过去君臣几人商议许久,也没能想出稳妥的应对之法。

    想到这里,薄青窈眉峰微动,又问:“匈奴人肯将他们的战马卖给中原人吗?”

    崔应侧头看去,明白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细致解释道:“只要银钱足够,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匈奴人素来狡猾,在售卖马匹给中原人时,不仅会将价格抬得极高,还定下限购之规,每次最多只能买匹,多了便不肯松口。”

    薄青窈眉头轻蹙,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自白登之围后,大汉就开始以和亲、岁贡换取与匈奴的和平,虽开放了关市,但代国一直受长安监视,若是大肆从匈奴购置战马,难免会引得长安猜忌,以为代国意图扩充兵力、图谋不轨,反倒徒增麻烦。

    沉思片刻,薄青窈抬眼看向崔应:“既然直接购买匈奴马有诸多不便,那若是引进少量匈奴的种马,与咱们中原的良驹□□改良,是不是就能培育出兼具两者长处的战马?”

    崔应看了她一会儿,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看来,在下与夫人想到一处去了。”

    薄青窈一愣,也很快明白过来,她看向那几匹匈奴马:“郎君买回那几匹马就是为了这事吗?”

    崔应轻轻点头,眼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喜悦,接着有些刻意地咳了几声:“在下已摸出些门道来,可与夫人细说一二,不知夫人可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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