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3)

    随后钟岩抹着泪离开了,薄青窈依旧坐在浆肆中,饮下了碗底最后一点醴酒。

    待走近了,刘恒一直紧张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前少女的轮廓渐渐与从前那个骄傲利落的女孩模样重叠,他不由激动起来。

    “就像是长在心里的一块温热的地方,忽然空了,再想找个人说说话、忆忆旧,都不可能了……”她的声音越发轻,带着几丝缥缈。

    钟岩浑身一震,差点抄起木墩上的碗给眼前这人砸个头破血流。

    次日同一时辰,薄青窈带着刘恒悄悄来到城郊巷口,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钟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一个没见过的、气度不凡的少年,不是太后。

    刘恒下了车,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一步步走向那间浆肆,远远便看见大妮正坐在昨日的草席上,手中摩挲着那块玉玦,不时往巷口张望,神色间满是期待。

    薄青窈拍拍他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等下看看便知。”

    钟岩絮絮叨叨地说着小丫的近况,语气里满是心疼:“小丫的身子还是不好,她阿母更是病弱,阿翁也日渐苍老,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全靠着小虎子每月寄来的银两勉强糊口,医士也换了好几个,都没什么起色。”

    人总是擅长去劝别人,却怎么也劝服不了自己。

    钟岩也跟了出来,面色复杂地踩在门槛上,没有轻易出声打扰他。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刘恒又走近了几步,原本要喊的话到了嘴边,故意变成:“钟大妮!”

    刘恒接住她伸出来的小手,不忍心去看她如今消瘦的样子,只略坐了坐,待小丫体力不支睡过去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她心下失望,却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继续等她要等的人。

    刘恒没憋住笑,又喊了她一声:“钟大妮!我是刘小四,我没死呢!”

    “喊什么呢?”她眼睛瞪得老大,气不打一处来。

    钟岩的眼睛睁得更大,连呼吸也忘了几息,等着她的下文。

    “那你这些年眼力下降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可是,若是我现在就很想她们,这该怎么办?”钟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

    巷口,刘恒与钟岩相认后有说不完的话,儿时的趣事、这些年的境遇,一一倾诉。

    可即便如此说了,薄青窈却很清楚,她从来都放不下。

    “那就去见。”

    “如果你能够去见她们,那就一定要去,不要思前想后,不要总说再等一等。”

    刘恒今日未穿代王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广袖襜褕,褪去了往日的严肃庄重,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和飘逸。

    不等钟岩拒绝,她又微微倾身,凑到大妮耳边耳语了一番,同她约定了每日这个时辰她们还在此处见面。

    几年前偷溜出宫玩耍的记忆模糊又鲜活,那些一起疯玩、什么都可以不用想的时光,早已被繁重的课业与君王的责任所掩埋,如今却似乎又松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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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青窈笑了笑,抬手抚向腰间,解下了系在上面的一块素面玉玦,并一只装着身上所有银两的小荷包,一同放在钟岩面前,指尖轻轻按住:

    不多时,晋阳城最有名的几位医士全被请进了这方拥挤的小屋,为小丫和她阿母诊脉开方。

    没多久就等到了找过来的穗儿,两人一同回了宫中。

    “咣当”一声,又一只空碗诞生,在木墩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停也停不住。

    “今日与你说说话,我心中舒坦多了,这些银两你拿回去补贴家用,或是接济小丫家中,这玉玦虽不值几个钱,却也是我佩了许久的,送给你做个念想。”

    大妮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连忙领着刘恒往小丫家中走去。

    钟岩其实早在今日出现在巷口的人不是太后,而是他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不敢完全断定,如今却是能确定了。

    钟岩又是一拍木墩:“他最可恶的是,有一日莫名其妙地和我们说了一堆告别的话,说家中事忙,以后再不能和他们一起玩了,我们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自那之后,他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不知人还在不在?”

    她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唤了一句“小四哥”,眼中满是欢喜。

    薄青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似乎传递过去些许暖意:“但我们与她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时光没有消失,离散也许是注定的命数,可那些情谊都刻在回忆里,谁也带不走,等到有哪一日我们走不动了,将这些回忆翻找出来看一看,或许能让我们走得更远,或许也能让我们放下她们。”

    薄青窈却小小地“嘶”了一声,越听越觉得这个有点爱装、“生死不明”的家伙,好像是她儿子。

    钟岩终于肯将脸转过来,她的侧脸压在木墩上,尽力地抬眼看向薄青窈:“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她面上并无太多惊讶的神色,只是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再结合薄青窈问钟岩的一些时间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刘小四就是刘恒。

    过了一会儿,刘恒才转过身,垂着的眼眸微红,只同钟岩一人说了他的身份,并道若有难处,可随时派人去宫中寻他,守卫们见到她身上佩着的那块白玉玦,就会放行的。

    再抬眼时,却发现薄青窈已经将今日的账结了,不由坐立不安起来:“您这是做什么呀?分明说好了是我请客的。”

    薄青窈眼睫微垂:“回不去了,但……”

    钟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将木墩上的荷包与玉玦紧紧攥在了手里:“我替小丫和她阿母谢过您,我记下了,明日一定会在此等您!”

    他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期许:“母后,您昨日遇见的那人真是儿臣过去的玩伴吗?”

    薄青窈如此斩钉截铁的话,让钟岩的酒都醒了大半,她坐直身子,绷着脸想了许久,心中的悲戚终于消退。

    小丫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一眼认出了刘恒。

    马车里的薄青窈看着那两道重逢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轻轻放下车帘,默默了许久。

    这么些年过去,她依旧对此耿耿于怀,夜里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家中事忙?家中有什么事可忙的?又不是有金山银山要继承,能忙到哪儿去?”

    世人多是走着走着就散了,从前的情谊往往抵不过岁月的流转与身份的隔阂,她何其庆幸,刘恒还能再见到从前的朋友,还能重拾这份纯粹的情谊。

    “刘小四?”钟岩怔怔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她猛地站起来,仔细打量着刘恒,“你、你真是刘小四啊?我咋都认不出你来了?”

    有风从车帘缝隙吹起来,拂过她的眼角,似是被风迷了眼睛,薄青窈抬手拭了拭,转过头不再朝外看。

    钟岩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刘恒随后又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叮嘱小丫的阿翁好好照料她们母女。

    刘恒闻言,神色渐渐凝重,眼底满是关切:“先带我去看看小丫吧。”

    薄青窈将翻来翻去的碗拿住,看钟岩那样子看得心头泛酸,轻轻伸出手,抚了抚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柔声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那种看着伙伴们一个个离散,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滋味,我也品尝过。”

    钟岩这下是真有些醉了,又因着想起了往事,悲从中来,把脸撇过去不愿让人瞧见。

    毕竟刘小四这个名字,和他爹那个刘老三有点一脉相承了。

    说罢,她示意刘恒上前,自己则留在车中,轻轻撩起车帘一角。

    “不过!”

    “虽然只和我们玩过几个月,可我这辈子都记得他!这个刘小四长得好,也聪明,只是有些时候明明高兴得意不过,却偏要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是想要让我们觉得他又高深又厉害……不过他也帮我们赢了几场胜仗,姑且也就放他一马,不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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