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3/3)

    “傻孩子,母后哪里会怪你们?母后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真的生你们的气。”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

    小时候在阿翁阿母身边,还有亲人相伴,能热热闹闹过一场,可自打进了汉宫,身处清冷的广阳殿,连温饱都难周全,便再没好好过过一次生辰。

    故而到了夜里,明光殿陡然热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场面实在是让薄青窈一时招架不住。

    不仅刘恒、窦漪房、魏云、薄昭、穗儿这些亲人都在身边,穗儿还请来了禾桑居的姚英娘,学馆的几名学子钟岩、孟安,也跟着吴先生进宫来为她祝寿。

    祝寿自然要敬酒,除了席间众人外,明光殿的宫人们也热闹地排着队,定要她喝自己一口酒。

    薄青窈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颊渐渐泛起红晕,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这下真是她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还个个都争着抢着要灌她酒。

    正恍惚间,薄青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崔应。

    她在代国认识的人,此刻都在明光殿里了,都在这里为她庆贺生辰,除了他。

    薄青窈记得,崔应前不久因为要忙生意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代国,走之前还特意写了一封信告知她。

    信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只说他要离开一阵子,若有急事寻他,可传信到崔府上,找门房的魏叔便可。

    这桩许久之前的事,在醉酒后愈发清晰起来。

    薄青窈歪在案上,有些迟钝地望向窗外的月色,心底竟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怅然。

    正愣神间,薄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阿姊,再陪我喝一杯,今日这般热闹,可莫要走神呀。”

    他的话语打断了薄青窈的思绪,她回过神,很是命苦地接过酒杯,反复强调:“这是最后一杯了啊,再多的我真喝不了了……”

    薄昭笑得开怀,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想着等会儿再找个什么理由来敬酒。

    阿姊的生辰难得这样热闹地过一回,他可得好好让阿姊放松放松。

    不知薄昭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薄青窈端起酒杯,两人相对一饮而尽,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怅然很快被眼前的热闹冲淡。

    酒过三巡,席上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钟岩一个劲地拉着孟安划拳喝酒,还把路过的薄昭也扯了进去。

    刘恒原本守在窦漪房身边,不知不觉间,两人也慢慢移到了钟岩身边,兴致勃勃地望着她们猜拳游戏。

    见孟安总输,刘恒和窦漪房都是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上去杀一场。

    “殿下?”

    “漪房?”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了彼此。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大约就是如此。

    两人一拍即合,也不管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立刻高调加入三人的战局。

    只不过窦漪房的罚酒都让刘恒代劳了。

    这场面看得一旁伺候的橘月和垂青心惊胆战,他们今晚可是一点酒没沾,防的就是殿下带着王后玩疯了。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席上的人渐渐都围了过去,只留薄青窈一人趴在案上。

    她被灌得有些发蒙,只觉得浑身燥热,便悄悄起身,顺利从众目睽睽之下溜了出来,想找个地方躲躲酒。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酒意。

    她循着月光慢慢踱步,竟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母!

    薄青窈脚步一顿,随即有些不稳地走了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气与委屈:

    “阿母,您早就知道恒儿和漪房在骗我对不对?怎么都不告诉我啊,害我一人蒙在鼓里,日日为他们忧心,急得团团转……”

    魏云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笑着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语气温柔而绵长:“傻丫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劳了这么多年,费心费力将恒儿拉扯大,如今他已然长大成家,漪房也怀了身孕,眼瞧着你就要抱孙儿了,你也该当个甩手掌柜了。”

    薄青窈听着断断续续的,眼皮沉地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那些俗事杂事,就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再往心里去,好好为自己活一次。”魏云又道。

    听着阿母温柔的话语,薄青窈不自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乖乖伏在她的膝上。

    忽然就很想这样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没有颠沛流离,没有忧心操劳,只有永远的安稳和温情。

    这样想着,她果真在魏云的膝上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薄昭和穗儿寻了过来,见薄青窈在魏云膝上睡得正香,便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送回了寝殿。

    穗儿还细心地为她漱了口,擦了脸,盖好被褥,才悄悄退了出去,留她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薄青窈这一觉睡到半夜,口干舌燥地醒了过来。

    她瘫在榻上,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舒服得不想动。

    可口中实在是渴得很,没办法,只能起身摸索着走到案几边,想倒杯水解渴。

    才刚走到案几旁,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便悄然钻进鼻尖,清冽而绵长,驱散了残留的酒意。

    薄青窈循着香气望去,只见案几上摆放着两个长条盒子,一大一小,大约是有人送来的生辰礼。

    恍惚间,她记得穗儿好像跟她说过一句,有人送了礼物来,可当时她喝得晕乎乎的,早已记不清是谁送的。

    薄青窈看了一会儿,先拿起那个小一点的盒子,好奇地打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是满满一盒开得正灿烂的金桂,花瓣饱满,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看得人满心欢喜。

    桂花之上,还放着一卷素色布帛。

    她轻轻展开,目光率先飘到落款处,一眼便看到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这是崔应送来的生辰礼。

    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拿起书信,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细细读了起来。

    崔应在信中说,他近日因事远行,顺道途经吴县和江夏,听闻这两个地方的桂花都开得很好,便亲自收集了那些开得正盛的金桂花,还寻了两株耐寒、易养活的丹桂幼苗送与她,权当生辰贺礼。

    在她读到信的时候,他应当已经回到晋阳了。

    他本想今日亲自登门,陪她过生辰,可转念一想,这般日子,她大抵更想与家中亲人相伴,自己便也没有贸然打扰。

    指尖抚过布帛上清隽的字迹,薄青窈心中忽然一软,又有点想笑。

    她实在想不出,吴县和江夏是怎么顺路的。

    他远赴他乡,竟还记着她的生辰,也记着她曾随口说过的喜爱桂花。

    被除了亲人以外的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令薄青窈感到陌生。

    可她扪心自问,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样的细心与牵挂,就如窗外朦胧的月光一般,不算浓烈,却莫名暖得真切。

    而这份暖意里,还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薄青窈捧着那封信,有些出神。

    她不是全然没感情的人,自然能感受到崔应这么多年来的情愫。

    那自己呢?

    薄青窈也说不清自己对崔应究竟是何种感情,是他乡遇知己的惺惺相惜,还是心底悄然滋生的朦胧好感。

    这份情感像蒙着一层薄纱,模糊不清,薄青窈有些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这份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轻轻萦绕,连指尖都微微泛起了凉意。

    她压下飞快的心跳,将信扫过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结尾处。

    信的末尾几处墨迹微显凌乱,看得出写信之人落笔时几番犹豫,笔尖顿了又顿,末了似是下定了决心,潇洒挥笔而就。

    “愿青窈身体康健,岁岁平安,往后心无羁绊、自在顺遂,万事皆如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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