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3)

    贡熙看着她,很佩服自家娘子的果敢和勇气,“谢家郎君要是知道内情,不得感动死!”

    结果抹了一下,她依旧炯炯睁着,他无奈道:“夫人过于较真了,我只是随口一说,郗御史好歹是你父亲,爱屋及乌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郗彩眨眼看了看这憨傻的婢女,这件事她从未和她们说起过,居然被她们看出来了,自己做得那么明显吗?可就算明显,只要打死不承认,就是空穴来风,是对她高尚品行的侮辱。

    他伸手在她眼皮上抹了一把,像在试图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

    将要进十月了,天气越来越凉,尤其太阳下山之后寒气四溢,刻意地乎口气,眼前便白茫茫一片。

    于是第二日杨训入宫,她故作镇定地叮嘱他,最好能够大事化小。小厨房的那些人果子做得好吃,且和她无冤无仇,不能严刑拷打。

    郗彩等着等着又有点犹豫,“我从来没在大门上迎接过他,今晚这么殷勤,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了?”

    吸口气,稳住神,一切都会过去的。上半晌她如常处置府务,只是分外关心外面的动静,一旦听见脚步声,心就提到嗓子眼。

    贡熙和郁雾都说对,三张脸坚定得要上阵杀敌。

    终于行至府门前,侯府外支着高高的灯架,两只巨大的白沙灯笼在半空中摇曳着,火光从笼架空隙间倾泻而下,照得满世界天罗地网。

    郗彩给自己顺了顺气,“对对,胆大心细,别害怕。这件事办得天衣无缝,我等干得很漂亮。反正郡主也不会承认,最后无非不了了之,对吧?”

    过了良久,郁雾才朝她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娘子,你这样为谢家郎君,值得吗?他甚至不知道你豁出性命去,保全了他的官声和婚姻。”

    也不知是这件事太难查明,还是另有其他的事绊住了手脚,杨训出门一整日,直等到掌灯时候都没回来。

    话刚说出口,贡熙就杀鸡抹脖子般捂住了她的嘴,“当心祸从口出!”

    郗彩有些等不及了,提心吊胆得不耐烦。不管他是查清还是没查清,早点回来,早点给她个痛快,也好过现在这样枯等,但凡有点声响,就吓得一蹦三尺高。

    不行,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前院走。车辇进入车轿房,总要经过大门上,她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见到他。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万一穿帮了,就好生商量商量,大不了被他休还娘家。

    这么一来,愈发彷徨了。所以说心里不能有鬼,她经历的事太少了,倘或能学到杨训的半成功力,也不置于巴巴跑到这里来。

    郁雾相较贡熙,是个不怎么懂得拐弯的直肠子,“娘子,你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要说服自己很容易,她也相信自己更多是出于对这位表兄的保护。谢桥是读书人,性情过于温和了,而杨训则不同,别看他现在表面孱弱,其实内里凶悍。要是没有她暗中帮衬一把,谢桥怕是会被杨训生嚼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结果两个婢女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贡熙点头说确实,郁雾却给她定心丸吃,“娘子美名有口皆碑,在家时是孝女,出了阁是贤妻,迎接主君归家,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吧!”

    郗彩很顺从地朝他怀里钻了钻,“郎君,今日吓着你了,怕会影响你的身子。明日好生在家,我们俩都歇一歇,弄些好吃的,好不好?”

    贡熙和郁雾在后面跟着,见娘子越走越快,只好疾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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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愁了眉,心里悄悄回顾今天的细节,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遗漏。甚至为了防止两下里有偏差,她都没让郁雾把真相告知爹爹和阿娘。那细辛的沫子,也混合进了剩余的点心里,没有一下子被毒死,是因为吃得少……总之万无一失,稳妥稳妥。

    他笑了笑,笑容像晨雾,浅淡没有温度。在随从的簇拥下往车轿房去了,留下郗彩看着他的背影七上八下,转头对贡熙和郁雾道:“他应该查不出什么头绪吧?”

    画面倒是勾勒得很美好,他紧了紧手臂,贴着她的前额道:“我也想歇着,就我们夫妻相对,不要有外人或琐事打扰。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总在被推着往前走。明日……要把这件事勘察清楚,不能让你白受这场罪。”

    所以不对,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她想了又想,打算原路折返,可是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她气恼地看着他,双眼如铜铃。

    郗彩望向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阳光很微弱,一点都不晃眼,她说:“我又不用向谁邀功,人活一世,总要活得有价值一些。在我力所能及处,保我的亲友少些坎坷,将来他们想起我,不要只记得我嫁了大奸臣就好。”

    如果换成他,他会怎么办?想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应当在房里看书,或是绣花做女红,总之不会在这里。

    “不要胡思乱想,那可是我表兄。”她自顾自说着,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先前那位表嫂过世之后,他就断情绝爱了。如今他只想做个好官,我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免受他人裹挟罢了。”

    贡熙为了安定军心,坚定地说:“郡主对娘子很不恭敬,好多人都看见了。她往吃食里下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要侯爷一打听,就能问明白昨日的情形。”

    好吧,甜言蜜语虽然对彼此都已失效,但至少他愿意搪塞,说明还有继续凑合的意愿。

    贡熙小声道:“娘子,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回来,您可千万别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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