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3/3)

    没曾想在山脚下就碰见个鬼鬼祟祟的女子,豆蔻年华,正是同桑妩一样的年纪。

    这次出门,裴序带了两个会武的婢女。因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可能需要人制止她轻生的念头,或者为她检查伤势。

    眼下,裴序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上前一把将人“请”了过来。

    桑婵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子,对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来,不自觉腿就软了。

    绝对不是裴六郎,却又与裴六郎有些神似。

    只她还没来得及犯痴,对方便冷然问:“你是桑婵?”

    “你姐姐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不认识你。你、你是谁?打听我姐姐作甚?”

    但她那点想要拖延时间的把戏怎么瞒得过裴序。

    裴序懒得与她废话:“你姐姐马上要与我家定亲,若她有什么好歹,使我们家丢脸,我不保证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裴序的威胁简洁有力。

    小姑娘的脸白了。

    她哪里了解世家大族的行事风格,便有什么丑事也不会选择声张,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连八字都没一撇的新妇做什么,但裴序还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惩戒对方。

    他拔了剑:“还不说?”

    桑婵:“我、我不知道!就在半山那块……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你们就来了。”

    裴序让人擎着她,所有人往山上去。

    半山腰靠近白云庵,屋宇不少,一间间找过去太麻烦,栗言却眼尖地在树根下发现了一抹亮色:“是桑小娘子的香缨,她今天戴的就是这个。”

    沿着她留下的香缨,很快找到了最近的院子。

    一定就是这了,因门口守着个男子,四下张望,形容鬼祟,就跟桑婵刚刚一样的。

    裴序看向桑婵。

    桑婵:“这不是我二堂兄!”

    根本不是她找的人!

    他们的动静惊扰了那男子。

    那男子看见桑婵,又见她胳膊被压着,身后许多的人,脸色一变,忙要进去通风报信。

    裴序又拔了剑。

    亲眼目睹对方站在那,是怎么被横飞出去的剑锋没入胸膛的,鲜血溅到桑婵脸上,温热黏腻。

    她想叫叫不出来,身形晃了晃,晕了过去。

    没人管她。

    裴序大步流星过去,直到门口,仍旧什么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改了主意:“都别进来。”

    因如果只他一人,便最坏的结果,于她来说,若想瞒住,就可以瞒得住。

    裴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天光阴幽,屋内没燃烛,光线也十分幽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刚刚桑婵说,外院那男子非是她所雇,想来是她所谓的堂兄找来“分享”的帮凶。

    都是对她包藏了祸心的人,死得一点不算无辜。

    裴序手腕微动,将剑握得更紧。

    屋内却静得像是没人,一直到内室,才有微弱的呻。吟,却不似想象中的污秽卑劣。

    待看清榻上景象,他怔在那里。

    榻沿趴着个人,暗红的血迹自他脑后漫开,一直洇到茵毯上,滴滴答答。

    地上滚落的白瓷观音像,也染了血。

    那个人明显还没断气,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捂着伤口,刚才裴序听见的似蚊子哼哼声就是他在呼救。

    只可惜,他的同伙也永远听不见了。

    人跑不了,不死也是重残,裴序没管。

    沿着屋内看了一圈,没看见桑妩的身影。

    这是禅房,规格不大,陈设也简单。能够藏人的就只有佛龛背后了。

    裴序走过去:“桑……”

    话音未落,佛龛突地倾倒。

    裴序身形一动,避开了她的袭击。

    沉闷的木器撞击声后,地面扬起阵阵灰尘。

    原本放置佛龛的背后,桑妩跌坐在那里,神情惊惶。

    她眼尾泛红,受了不小的惊吓,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裴序深吸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剑尖点地——

    却不想她手心还藏着珠花,向准尖锐的一面,突地刺来。

    裴序手臂被刺中,殷红瞬间渗透衣袖。

    他不顾涌出的鲜血,一把捉住她胳膊:“桑妩,我非是歹人!”

    声音令桑妩清醒了点。

    她怔忪看着他:“四、四公子?”

    裴序道:“是我。”

    想像梦中一样拥她入怀,安抚她,却不能,手掌在半空顿了顿,握成拳。

    平日再冷静聪明,终究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岂能不怕的。

    桑妩见到熟悉的人,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你怎么才来!”

    没有感谢,没有还怕,反而是下意识的责怪。

    但裴序完全没法生气。

    梦境里都是温馨或缱绻的场景,现实里,便上次遇见沈怀,也未曾见她这般情绪失控过。

    裴序只觉心脏被她的眼泪堵住,喘不上气。

    她尚未及笄,最后自保的工具连簪钗都比不上。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放弃。

    她形容虽狼狈,衣衫却还完好。

    因为被下药的糕点全进了栗言的肚子,所以她还有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思考,能够自救拖延时间。

    是他让栗言来陪她解闷的。

    却也是他应允了这件事,将她推进了危险。

    若他不那么清高,不坚持可笑的礼德,若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来见她,若他今日就在这里,她可还要经历这些?

    最终,他还是疯了,将她按在了自己肩头:“我……我没有耽搁。我一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就立马来了。”

    “可我不合适,所以让人去找六郎,这期间花费了一些时辰。”

    “抱歉,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了。”

    他的肩膀很硬,给人可靠的感觉,声音却低得几近温柔。

    鼻端尽是属于另一个男子身上的气息,桑妩还不曾和谁这般亲近过,听见他提裴六郎,才猛的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不合适。

    桑妩微微动了下,想起身,却没能挣脱他的手臂,反而被揽得更紧了。

    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手掌沿着脊背,缓缓拍抚的节律。

    她哭声微僵,抽噎了下:“您……别,六公子呢?”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察觉她彻底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抗拒他的接触。裴序抿唇,目光逐渐黯下。

    最终,他叹气道:“他没来,是我来了。”

    桑妩微怔。

    裴序扶正她的身体:“你有想过吗?”

    桑妩:“想过什么?”

    裴序与她对视,看见她的眼神是真的不解。

    半晌,他带些认命意味地自嘲一笑。

    压抑了许久的导火索被点燃。

    已经做不到再强行克制了。

    裴序缓缓吐出口气,抬指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想过反正你只是想找一个可靠能托付终身的人,想过我,比他们更能满足你的要求。”

    说出来,反而瞬间通畅了。

    桑妩眼睫遽然一颤,却是吓的:“四公子,我、我和六公子……”

    裴序只问:“若你指望的是他,今日又会怎么样?”

    桑妩哑然。

    其实她也不确定,糕饼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不确定栗言的腹痛是不是因那些糕饼起的,但要说那一瞬间,扯断香缨留作记号时念头闪过的是谁……桑妩垂眼,彻底沉默了下来。

    裴序道:“是他不好。”

    禅房内,微暗的光线将他眸子映得漆黑,映出那点本不该有的期待。

    他道:“所以你可以看看我,桑妩。我之喜欢,并不比他少。”

    “不必着急拒绝,回去再好好想一想。”

    “你的以后,可愿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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