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3)

    江敛望着云瑾灿的背影,心里一阵堵闷,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江敛道:“什么事?”

    狂放的诗集,上不得台面的闲书,还有过隐秘的禁书。

    可这怎会是废纸。

    就在祖母又将追问时,薛安慧忽然开口:“母亲,瑾灿出嫁后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但女儿回娘家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如今想家了,趁着空闲回来住两日也并非定要有个确切的缘由,若真有人说三道四,那人才应是失了礼数之人。”

    “住两日?你同王爷说了?”

    云瑾灿心烦意乱,愤然吩咐道:“备马车,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云瑾灿声音平平,目光落在膝上:“没有不愉快,只是想着许久没回来了,想陪祖母和母亲住两日。”

    云瑾灿慌乱地退了半步,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刚靠近,云瑾灿再次后退,别过脸去:“不用。”

    像这般当面逆着祖母心意地站出来说话,在她记忆中似乎还是头一次。

    祖母说,女子读书明理即可,不必求奇也不必求异,像这样狂放不羁的野逸之作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祖母也怔了一下,许久后才终是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关切瑾灿在夫家可有遇上什么难事,倒显得像是我多管闲事了,罢了,让人去把屋子收拾一下吧。”

    但前往荣安堂这一路她什么也没想,最终也没准备合适的说辞,此时就直言开口道:“此次回来我还想在家中住两日。”

    祖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瑾灿,你同祖母说实话,你和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灿灿……”

    祖母见她这副模样,板起脸来,又像是语重心长:“祖母不是不让你回来,但嫁了人就得守着人家的规矩,镇北王府门第高,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行事更该处处谨慎,不能由着性子来。”

    后来嫁给江敛后,她不再拘于管束,便看了许多不同的书。

    许是不敢看。

    云瑾灿怔然抬眸。

    最终唯独剩下的还是只有从少年时就伴在她身边的孤山先生的作品最让她喜欢。

    云瑾灿指尖攥紧了袖口。

    想再否认,却又本能地因祖母的威严而没法镇定。

    窗边天青色的轻纱随风吹起又落下,雅间敞开的房门试图驱散屋内的沉闷,但效果甚微。

    路上两人不时闲谈,说起家中近况,说起近来听闻,仿佛薛安慧当真觉得女儿只是因为想家了,闲来无事才回来住两日。

    他向前一步:“我派人送你回去。”

    她看着母亲恬静的面庞,心里泛起一股绵密的酸胀。

    但没过多久,马车在通向镇北王府的岔道转向,朝着另一条道路驶去,车身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薛安慧并未与她对视,只静静地看着祖母,眸中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

    云瑾灿迎着祖母的目光,缓缓地道:“近来清闲,想着许久未归宁,就趁此回来了。”

    “你别这样叫我。”云瑾灿快声打断他。

    指尖还没碰到,云瑾灿迅捷伸手,都顾不上轻柔,倏然拿走那张纸,连同其他一起护在怀里,宛如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浑身戒备。

    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王妃,您还好吗?”

    从荣安堂出来,薛安慧陪着云瑾灿一同往她出嫁前的院落走去。

    可她不会别的骂人的词汇,方才更是连这句混蛋也一时没想起骂出口。

    江敛随之跟着起身,他身量太高,一下逼近过来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江敛闻言,眉头已然紧蹙。

    外头的下人一直忧心屋内情况,江敛一走,她们赶紧走了进来。

    ……

    云瑾灿面不改色道:“王爷近日不在府上,不得机会与他说。”

    她谈不上感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无趣,她仿佛只是在报复性地做以前不能做的事,做过了就没了心思。

    但他没再迈步,沉默许久,道:“那你自己回去,等我回府再说吧。”

    祖母沉默了一会,道:“你如今是镇北王妃,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你想回娘家小住不是不行,可总得有个由头,你突然跑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外头瞧着还以为你和王爷闹了什么不愉快。”

    侍卫躬身报:“王爷,秦王爷的人出动了。”

    江敛眸光一暗,晦涩地盯着她半晌。

    她动了动唇,几欲开口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云瑾灿在刚回云府还未见到祖母时才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一茬,以祖母的性子,定是会说道这些。

    云府荣安堂内。

    一名丫鬟赶紧领命,匆匆转身向外吩咐:“王妃回府,快备马车。”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连她那一瞬是否有表情变化也没有看。

    云瑾灿护着怀中手稿站起了身。

    因为她过往能接触到的只有祖母精选出来的闺阁唱和之作。

    一名侍卫匆匆进屋,本想附耳禀报,但见江敛一脸沉色,压根不敢凑上去。

    云瑾灿自小到大能够喜欢的东西不多,真正让她喜欢的也不多。

    她几乎快要退到墙角去了,江敛若再向前,她便退无可退。

    须臾,他上前半步,蹲身欲要帮她捡起最后一张手稿。

    包在眼眶里的泪珠不曾掉落,但泪意仍是染红了眼尾,也让她话语带着哭腔。

    发生了这样一出事后,等候在外的马车依旧按照原定的时辰驶离了叠翠楼。

    她又气又委屈,甚至骂江敛一句混蛋也觉得不能解气。

    她其实不知自己究竟是仰慕这位孤山先生的才华,还是被他诗词书画里的肆意洒脱深深吸引,憧憬着那般几乎永远只能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画面。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祖母闻言微蹙了下眉,显然是对此不太满意,但开口语气还算是缓和:“规矩不可废,况且你已出嫁为人妻,回娘家太过随意让人看了去不合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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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敛手臂一僵,默了几息,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母亲一向是个温软柔和到近乎怯懦之人,她在与她父亲成婚前兴许不如她少时受祖母这般严苛管教,但在嫁给父亲后,却是比她在祖母跟前还要更加谨小慎微。

    “我知道。”

    “是,决定得有些突然,但又想着自己家中,就此直接回来也无妨。”

    正要开口,房门被叩响。

    祖母搁下茶盏,目光中仍有疑惑:“怎是这个时辰回来,也没提前让人递个话。”

    辞藻再华美也不过是笼中鸟的吟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春花秋月,离愁别绪,温柔敦厚,不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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