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愧是他(1/2)

    不愧是他

    婪厌深深伏下身体,游凭声的视角能看到他沾了血迹的头顶发丝,这条向来在他手里没那么乖顺的毒蛇此时恭谨得过分。

    他一声不吭地接受游凭声的打量,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燕竹痛苦的喘息声。

    “嗬、嗬……”燕竹气若游丝却不肯咽,眸底显露出刻骨仇恨,满载杀意瞪着婪厌,倘若他还有力气,一定恨不得咬也要将婪厌咬死。

    肿胀的喉头让他泄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游凭声于是任婪厌跪着,目光转到燕竹身上。

    元婴修士生命力顽强,剧毒入体仍然不会一时半会儿便要他的命,但拉长了的苟活时间只会加重痛苦。

    这是自修炼苦魇炼魂术后燕竹最为熟悉的状态,他顶着痛不欲生之苦,眼前已经模糊了,感受到游凭声的视线时仍然颤了一下。

    不久之前的兴奋被冻结成冰,那些变态的觊觎全然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魔尊天然的、刻入骨髓的恐惧。

    “杀了我,杀了我……”燕竹濒死一般发起抖来。

    “竟然不是求饶。”游凭声淡淡道,“或许我该夸你一句还算有血性?”

    婪厌点破道:“尊上,他利用招魂幡的力量将魂魄分离了,这具分体死亡,本体只会重伤,还能活命。”

    “手段倒不少。”游凭声心说这怕死谨慎的程度,简直和他有得一拼。

    燕竹咬牙切齿,“婪厌——!”

    被他关在黑暗中折磨那么久,婪厌居然不仅没疯,还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

    “你不过是我的、嗬嗬……手下败将……”

    他真是恨透了婪厌,十分后悔没有在抓住对方后就杀了他。

    然而后悔也没用了。

    被游凭声抛弃、落入燕竹手中时,婪厌的确如一只任他折辱的丧家之犬,牙齿被打断、利爪被磨灭,但若真的把他当成一条谁都能驯服的狗,是从一开始就打错了主意。

    那是懂得隐忍的恶狼、是潜伏无声的毒蛇,即使被捏住七寸,仍能扭头反咬一口。

    “他是你的手下败将?那你可真是小瞧了度厄教教主。”游凭声嗤笑一声,“婪厌,你动手吧。”

    “谢尊上。”婪厌道。

    他拔出插入燕竹丹田的剑,手下干净利索滑动,先挑破了燕竹的手筋脚筋,然后戳透人体全身上下最痛的关窍。

    “呃啊——!”燕竹四肢无力地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不住痉挛着,对婪厌的辱骂随着疼痛尖锐泄出。

    但那嘶哑难听的声音没能坚持多久,渐渐的,他动弹得越来越慢,被砍断的四肢流出的血液变成了浓浓的黑色,最后彻底不动了。

    四肢断折的模样恰如当年碧幽宫门前挂着的那些人彘。

    婪厌抬眼瞧了瞧游凭声,在他皱眉之前,飞快放出一把火。

    火焰里带着亡魂之力,阴冷森然,死气弥漫,顷刻间将燕竹烧得灰飞烟灭。

    动用力量时,婪厌还在忍受着灵脉中酷烈的痛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在亲手杀死燕竹后眼中流露快意。

    别的不提,这人的忍痛能力游凭声一直还挺佩服。

    “看来你在他手里受了不少苦?”

    婪厌重新跪了下来,低声说:“……是。所幸没有给您丢脸。”

    “做得不错。”游凭声漫不经心点评,“不过若连燕竹这样的人都斗不过,你也不是婪厌了。”

    婪厌眼睫微颤,青白色的唇微微抿起,苍白的脸上不自觉多出一抹丰采。

    游凭声说:“抬头我看看。”

    婪厌顺着他的力道,任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冰冷指尖贴在颈部的灵脉穴眼处。

    有灵力探入灵脉,他却毫无抵抗,将要害坦然暴露在游凭声手下。

    某种意义上说,只有游凭声是他不用提防的人——若有杀心,游凭声根本不需要使用其他麻烦的手段。

    这一幕很轻易便能让旁观者感受到两人的熟稔,伴随着扭曲的信任和默契——他们的确曾一同走过一段艰难的岁月。

    夜尧眯了眯眼,心里嘁了一声,却没有打断游凭声的行动。

    他看向游凭声线条精致却冷淡的侧脸,眼下分明只有一人俯首,他脑中却仿佛浮现出昔日魔尊大人高高在上、威慑北溟的画面。

    这样一个人……现在是属于他的了。

    夜尧该感到惊心动魄,但天性里渴望冒险的那一部分,却让他隐隐生出一分兴奋的征服感。

    又或许是被征服。

    但有什么区别呢。

    探查一圈,游凭声得出结论:“你的灵脉被亡魂之力腐蚀了。”

    婪厌:“是。但我有办法调理回来……不会耽误炼丹。”

    他的脸颊更削瘦了,双目因此显得更大,虚弱顺从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尊上……尊上。”他拉着游凭声的衣角,像受了无尽的委屈又强忍咽下,又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声音微哑地问出一句:“我对您还有用吧?”

    夜尧:“……”

    好你个婪厌,表面上心狠手辣的度厄教教主,背地里在游凭声眼前原来这么会装!

    游凭声思忖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扔给他。

    婪厌微愣,听到他说:“水麒麟血,拿去用。”

    水麒麟血能使枯木逢春,修士服用更能焕发生机,正是修复亡魂之力侵蚀的最佳灵药。

    他捡了水麒麟一条腿,还有一大桶血,也不差这一点儿。

    婪厌将瓶子捧在手心,眸光颤了颤,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夜尧忽然开了口:“尊上不许你出现在他面前,你却违命而行……婪厌,你是想轻飘飘把这件事揭过去吗?”

    婪厌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般将他视若无物,只仰头注视着游凭声,“属下知道错了,不该私自对宁修……对您的人出手。日后婪厌绝不敢再阳奉阴违,求尊上恕罪,允我继续跟随您。”

    他的面上仍如过往的每一次一样,表现得无比温顺,说出的话婉转动听。

    虚伪的话说的太熟练,婪厌自己都不知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实、有几分顺势而为,然而这一刻话出口时,他忽然莫名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被游凭声彻底厌弃的那一幕还镌刻在脑海里,重新在游凭声面前表露忠心时,他忽而感到后脊发麻的战栗。

    燕竹在他身上施展再多手段、让他经受再多痛苦,也如当年被他亲手反杀的前任教主一样,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唯有此时在身体里重新点燃的熟悉感觉犹如渗入皮肉、刻进骨髓,兜兜转转,到头来……游凭声还站在他的眼前,如亘古不变的清冷月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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